仿佛就在一夜之間,白真什麽都沒有了。
沈茹把他搖醒的時候還是深夜,他迷蒙著雙眼,仿佛已經忘記了自己此時並沒有躺在家裏的**,而是沈茹家的客房。
“媽……怎麽啦……”他掙紮著坐了起來,有人打開了床頭燈,昏黃的燈光不刺眼,卻讓他一下適應不過來,白真捂著眼睛,就聽到沈茹帶著一絲哽咽的聲音。
“阿真,你外婆……她走了。”
這句話像是撕裂黑夜的一道閃電,白真瞬間清醒了過來,他放下手,努力地看著沈茹的臉,想要從她的表情中讀出什麽。
“什……怎麽可能?”
清醒過後是更大的迷茫,他不解的看著沈茹,“我外婆怎麽會突然走的!?發生了什麽?!”
沈茹把他的衣服從櫃子裏取了出來,放在了床沿,“你把衣服換上,我們現在就去醫院,具體的路上再說吧。”
她說完就出去了,留下白真一人在**呆坐了半晌,才慢慢摸索著把那套黑色的衣服傳穿了上去。
路燈冰冷的白光打入了車廂內,他坐在後座,沉默地看著正凝神開車的雷博文。
“雷叔,茹姨,我外婆到底怎麽了?”
空氣凝重的幾乎要結冰,就算開了暖氣,也讓他覺得寒冷刺骨。
沈茹回頭看了他一眼。
“護工大意了,之前她的情況有所好轉,願意吃些東西,也很安靜,但是沒有人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護工就出去了一會,想給她去拿幹淨的衣服,也沒有叫護士看著……就……”
白真麵無表情的看著後視鏡中,沈茹的臉。
“她打碎了輸液的瓶子,刺破了自己的動脈。”
“護工回去的時候,就看見她躺在**,已經沒有了呼吸。”
白真低下了頭,眼眶酸澀,眼淚卻怎麽都流不出來,他覺得喉頭有些發甜,帶著一絲鐵鏽味。
車子停在了醫院的停車場,三人快步來到了位於八樓的病房,護士正在收拾一片狼藉的房間,看見他們,微微一愣。
“雷先生……你們這麽快就到了啊。”
小護士訕訕的說道,她看見三個人的臉色,連忙說道:“吳大夫在辦公室等你們,我,我先走了……”
她說完就匆匆離開了病房。
“我去辦公室找吳大夫,阿茹,你帶著白真在外麵休息一下吧。”雷博文瞥了一眼病房,歎了口氣。
白真站在他身後,隻往病房裏看了一眼。
地上的血液已經變色,幾個護工正在打掃,**似乎還放著一件幹淨的衣服。
不等他再多看幾眼,雷博文就把房門關上了。
他跟沈茹坐在空****的走廊上,麵對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兩人都沒有說話,等到雷博文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他們才發覺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
“這是你外婆的東西。”雷博文將手裏的一個小盒子遞給了白真:“上了鎖……好像是日記本。”
白真默默地接過了。
那一整個晚上好像都很忙碌,也好像什麽都沒做,他隻是坐在椅子上看著或聽著沈茹和雷博文忙前忙後,開死亡證明,跟負責人交涉,還要跟警察打交道,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們在忙碌,而白真,作為外婆最親的親人,卻什麽都沒做。
他隻是坐在椅子上,如同一尊冰雕,不說話,也不動,隻是拿著那個小盒子,偶爾的,眼睛裏閃過幾絲光亮,然後消失。
一直到天邊微微發亮,他才看見沈茹買了什麽東西朝著自己走了過來。
“吃點東西吧,阿真。”她將那個袋子遞給了白真,裏麵是兩個熱乎乎的饅頭,還有一袋豆漿:“吃了就回去睡一覺,我跟你雷叔會打點好的。”
白真接過那個袋子,溫熱的感覺讓他恢複了一些神智,他張了張嘴,喉嚨裏仿佛有什麽東西堵住了,片刻,才慢吞吞的擠出了一句話。
“謝謝你,茹姨。”
“不用那麽客氣的,孩子。”沈茹苦笑著說道:“我不是早就說過了嗎,我沒有孩子,你就像我的孩子一樣……好了,別想那麽多,吃點東西,我們等下就回家了,好好睡一覺,醒來再想那些,好不好?”
女人的聲音溫柔的幾乎讓他落下淚來,白真扯了扯嘴角,笑了笑,算是回答。
當他把早飯吃完,事情也辦的差不多了,雷博文因為一夜沒睡,看上去特別憔悴,沈茹提議打車回家,自家的車就暫時停在這裏,橫豎過幾天還要過來。
雷博文同意了,但是因為有東西落在了車上,需要回去取,所以還是帶著他們坐電梯來到了停車場,先把東西拿了,再出去打車。
剛剛走到自己的車位,三人就頓時驚出了一聲冷汗。
有人用噴漆在車上寫了字。
紅色的噴漆噴在了白色的車身上,被白色的燈光映照的特別刺眼。
我在開始的地方等你。
“誰這麽無聊……”沈茹第一個反應了過來,掏出了手機就給樓上的便衣打電話,請他們立刻下來。
開始的地方?
白真看著那行字,有些熟悉的字跡,似乎在哪裏見過,但是一時半會卻想不起來。
他正在回憶著自己在哪裏看見過這樣的字體,就覺得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白真轉過頭,看見一個人影在一輛黑色的跑車後一閃而過。
是他在看這自己麽?白真想著,腳下不受控製一般的就跑了過去,想看清是什麽人站在那裏。
人影跑得很快,白真剛剛到達他藏身的地方,那人就不見了,地上有一個紅色的噴漆瓶,看樣子剛剛在車上寫字的就是這家夥。
白真想去找他,可是停車場那麽大,那人走路似乎腳不點地,不知道到底是藏在哪裏了,還是已經離開了。
便衣此時也已經到了,詢問了沈茹幾句後,就說要去調取監控錄像看看。
保安室裏,他們找到了停車場的攝像頭,保安把那個時間點的錄像調了出來,調整了時間,給他們看。
“你剛才沒看見這個情況嗎?”警察詢問坐在那忙活的保安。
“真沒看見。”保安是個上了年紀的大叔,打著哈欠,說道:“這個攝像頭出了些問題,畫麵經常一閃一閃的,已經跟上麵匯報過,還沒修呢。”
畫麵出來了,他們看著時間,大概是四點半的時候,一個人影走進了停車場,在裏麵東看看西看看,顯然是正在尋找車子下手。
“我給巡邏的說停車場有人在東張西望。”保安端起杯子喝了口:“他去了,可是沒看見人,四處找了也沒看到,然後就離開了。”
果然,畫麵裏的人似乎聽見了什麽聲音,變得警惕了起來,一個閃身躲到了一輛車的底下。
另一個保安打扮的人從外麵走了進來,拿著手電照了照,隨即離開了。
那人在保安離開後又從車底下鑽了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了雷博文的車前。
此時畫麵閃了幾下,白真看見那人拿出了手機,不知道在給誰打電話,然後就取出了噴漆,開始朝著車身噴字。
“調整一下像素。”警察說道,保安照辦了,他們將臉部放大,因為像素的關係,那人的臉看上去不是很清晰,但是大致的輪廓還是可以確定,這是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小青年,表情似乎有些驚慌,但就算這樣,他還是堅持在噴了字後,才擦了擦手,準備離開。
到這裏就差不多結束了,因為接下來就是白真他們的畫麵了。
“這個人你們認識嗎?”警察詢問保安。
保安搖了搖頭:“不認識,這裏偶爾回來幾個流浪漢,睡一覺就走的那種,偶爾我也是睜隻眼閉隻眼的,但是這小子,我真沒見過。”
白真看著被拉大到有些失真的屏幕。
那個人的輪廓,他認得。
但是他怎麽會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