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鬧鍾鈴聲在耳畔響起,白真睜開眼睛,有些迷茫的看著眼前陌生的裝飾,一時半會沒有搞清楚自己在哪兒。
就在他慌神的功夫,薄薄的牆壁就被人捶了幾下,他連忙伸手摁掉了鬧鍾,這才回過神來,這裏是什麽地方。
在車站下車之後,他原本想按著沈茹給的地址去找到那棟房子,可是之後,他就有些絕望的發現,自己離開的時候,沒有帶上雷博文給他的鑰匙。
天黑之後他隨便找了一家招待所住了下來,順便給沈茹夫婦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們自己沒有帶鑰匙,就現在外麵住幾天,等他們來了,再去那裏。
在沈茹的擔憂之中掛掉了電話,白真歎了口氣,起身去廁所洗漱了一番,就打算出去轉轉。
其實工作不難找,難找的是真正讓他心甘情願為之奮鬥的心情,白真在人才市場和幾個招聘點逛了逛,發覺不是對方要求太高,就是那種薪水自己無法接受,於是一直到華燈初上,他連個像樣的簡曆都沒填上幾份。
招聘點都是一些剛剛畢業的大學生,初出茅廬,身上甚至還帶著一些天真的氣息,白真有些羨慕的看著,突然想到,自己也不過畢業沒多久,怎麽就突然覺得他們跟自己,完全不在一個世界呢?
興許是心境的問題?他有些嘲諷的笑了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打算隨便找家店吃些東西,回招待所睡覺。
白真很少抽煙,他甚至是有些排斥這種舉動的,但是在滿天霓虹的街道上,他突然就想來一根。
在小店裏買了包芙蓉王,他就坐在人才市場的角落裏抽了起來。
幾個小女生嘰嘰喳喳的路過他的身邊,其中一個看了他一眼,低聲在同伴耳邊說了句什麽,對方有些誇張的笑了起來,白真覺得耳朵有些疼,不滿的瞥了她一眼。
就一眼,他全身的汗毛都因此而立了起來。
那女生笑的很誇張,但就算因為這樣,也不能遮蓋住她的五官容貌。
她們很快大笑著走遠了,白真坐在原地,目送著他們遠去的身影。
淩冽的北風吹拂著,他卻感受不到任何的寒意,興許在剛才那千分之一秒的時間裏,他的感知已經被凍結住了。
他掏出手機,想打電話,但他不知道自己該打給誰,自己可以打給誰。
整個世界仿佛都與他切斷了聯係,甚至拒絕與他產生任何的聯係,當他狂喜的找出自己的電話簿時,真正映入眼睛的卻是一片模糊。
狂喜與極度的失望在瞬間將他淹沒,白真清晰的回憶了起來,那個人已經死了,早就化成了灰,躺在了公共墓地冰冷的洞穴裏。
他頹然的坐在了地上,機械的翻著自己的電話簿,那裏麵隻有寥寥幾人,大多都已經沒了聯係,而另外幾個……則是早就斷了來往。
手裏的煙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快燒到盡頭,燙了他一下,白真這才如夢初醒一般,將煙頭碾滅在了地上,順手把手機揣在了口袋裏,也不打算吃飯了,直接走回了招待所。
隔壁住著的人不知道是在看什麽電視劇,女主角有些淒慘的哀嚎頗有穿透力的響著,白真有些心煩,他不想看電視,但是又不知道做些什麽。
狹小的空間沉悶的令人簡直窒息,那淒淒慘慘的哭聲更是讓人心煩意亂,白真想睡覺,但是那吵鬧的聲音讓他毫無睡意。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他終於昏昏沉沉,快要睡著的時候,一聲巨響將他從混沌裏驚醒了過來。
似乎是有人給了牆壁一拳。
白真有些詫異的做起了身,此時隔壁的電視似乎已經關了,但是那淒慘的女聲依舊沒有停下。
“臭婊子!”
男人的聲音傳了過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老子供你吃供你穿,你他媽還給我跑這個地方來耍脾氣?!找死嗎?”
又是咚的一聲巨響,白真感覺自己身側的牆壁再一次遭到了撞擊,伴隨著女人痛苦的呻吟,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站了起來。
“你放開!你放開我!”女人尖叫著喊了起來,“你別碰我!我已經跟你沒有關係了!滾出去!滾!”
嘭的一下,牆壁顫抖了起來,似乎是男人一拳頭捶在了牆上。
“滾?好啊,你把我在你身上花的錢吐出來!”清脆的一聲,男人甩給女人一記耳光:“女兒呢?!還有女兒!你把我女兒弄沒了,你敢給我哭?!你這個……”
伴隨著巨響,白真猜想,大約是爭執中他們推倒了什麽。
女人的哭聲又一次響了起來,白真再也受不了了,他掏出手機,報了警。
警察沒一會就到了,他開了門,指了指自己隔壁。
男人的辱罵絲毫沒有因為警鈴的到來而變得減少,反而更加大了起來,就連站在門外幾步之遙的民警都能聽到他的吼聲。
其中一人敲了敲門,裏麵的聲音才消下去了一些,那男人出來開了門。
屋內已經沒了女人的聲音,不知道是因為被男人警告過,還是已經沒了哭泣的力氣,那人站在門口,幾乎是有些不耐煩的哼了一聲。
“幹什麽?”
男人身量頗高,臉上也帶著一絲戾氣,站在門口的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個民警就開口說道:“我們接到了擾民投訴,是你們這裏的。”
“擾民?哼!”男人朝著白真房門的方向呸了一口,“我們夫妻鬧矛盾,擾到誰的民了?啊?”
他的長相原本就說不上是慈眉善目,此刻更是顯得凶惡,另外一個民警皺了皺眉,似乎想說些什麽,但又很快被自己的同伴製止了。
“剛才我們來的時候,也的確聽到了你們這傳來很大的聲音。”他掃了一眼男人的身後,“你妻子在麽?”
男人嘖了一聲,有些不情願的側開了身體,讓出了一條細小的縫。
他身後站著一個女人,臉色發白,頭發淩亂,臉上也滿是淚痕,顯然是哭過。
隻是她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隻是看了一眼門外站著的二人,輕輕地說道:“沒有,我們隻是鬧了一些矛盾……吵到你們了,對不起。”
既然當事人這麽說,就算是警察也不好管得太多,那兩個人就稍稍說了一些調解的話後,就離開了招待所。
就連一個電話都沒有留下。
白真悄悄掩上了房門,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更加可怕的事情。
隔壁屋子的門也被關上了,沒有腳步聲,沒有交談聲,甚至連剛才女人的啜泣聲都聽不見了。
他咽了口唾沫,將門反鎖了起來,慢慢走回了**。
還不等他做出接下來的動作,那麵飽受摧殘的牆壁就再一次受到了撞擊。
一共五下,那力道大的幾乎要撞穿那一層薄薄的牆麵。
在那之後,又過了難熬的十分鍾,他聽到了腳步聲離開了那間屋子,帶著門被摔上的震天巨響。
然後,就再沒有任何的聲息了。
他不敢再去看隔壁發生了什麽事情,剛才那個男人僅僅是朝著自己這邊瞥了一眼,就令他心生恐懼。
並非說這人多麽的凶神惡煞,或者是自己多麽的怯弱膽小。
那個人的眼睛裏,有著一些他不敢去麵對的情緒,白真直覺的感到懼怕。
他在忐忑不安中過了一夜,半夜中隱約感覺到牆的另一邊有人走動,可是很快,又歸於一片寧靜。
死一般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