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在人才市場依舊毫無進展,他沒有實踐經驗,也沒有熟人推薦,更沒有什麽可以令人刮目相看的證書來證明自己的能力。

白真一直覺得,證書這玩意兒,有跟沒有沒什麽不一樣,就像是你一直都知道自己有這個本事,就沒有證明的必要。

可是這個思想在招聘會上行不通,他碰了好幾個軟釘子,中午吃了些東西,想著今晚上要不要給雷博文打個電話,白真慢慢走到了自己住的招待所附近。

這邊的幾條街治安不怎麽樣,來來往往的大部分都是外來務工人員,偶爾也會有人在陰暗的角落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交易,不過那都是天黑之後才會有的了。

現在在附近遊走的,大部分是一些扒手,或者是一些無事可做的人。

白真在距離自己幾米之遙的人行道上看見了那個女人。

依舊是昨晚上的那身衣服,頭發亂糟糟的,還有些髒,臉上也有一些淚水混合著血跡留下的痕跡。

她站在馬路邊上,似乎是在找什麽。

白真有些不解的看著她,想著難不成是被丈夫打怕了,想出來找下一個棲身之所?

眼前是一個丁字路口,看見紅燈他就停下了腳步,站在了原地。

那女人就站在對麵的紅綠燈下麵,不斷地打量著四周,白真注意到不遠處一群女高中生正嘻嘻哈哈的朝著這邊走來。

女孩們的笑聲似乎是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女人轉過頭,用一種非常奇怪的眼神開始不斷地打量著那些女孩。

片刻後,她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就在女人轉過身的時候,白真看清了她手裏還拿著一個什麽東西,好像是編織物,可惜距離太遠他看不清楚。

綠燈了,他抬起腳,快步朝著對麵走了過去。

女人卻沒有動,她看上去是有些累了,坐在了一邊的花壇上,垂頭喪氣的看著自己麵前的馬路。

白真往招待所的方向走了幾步後,想了想,還是退回到了那個路口附近,觀察起了那個女人。

他不想多管閑事,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那個女人的舉止行為就是讓他很在意。

綠燈轉成了紅燈,此時從另一個方向又走來了幾個女學生,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女人坐直了身體,看著她們。

然後又一次露出了那種表情。

白真這次是明白了,女人是在找人,但是是在找誰?

他在那邊看了半個小時,女人就在那找了半個小時,每次看見女學生經過,都會盯著她們看,那強烈的視線引來幾個女生厭惡的表情,她們壓低了聲音,加快了自己的腳步。

“每天都在那看,不知道在看什麽。”

“這女人有精神病吧?”

“不知道,難不成是低能?還是老年癡呆?”

“噗,你管這麽多幹嘛,誒對了,說道老年癡呆,我想起來了,我們班那個臭老太婆好像辭職不幹了。”

“為什麽啊?”

“她媽就得了老年癡呆啊,老太婆要伺候她,哈哈,現在輪到她天天受苦受難了吧,活該!”

女學生的身影漸行漸遠,再也看不見了。

五點過後,這條街上就不太會有學生走動,白真知道這附近有一所高中,高二高三都是住校生,高一的學生才會從這裏回家。

所以,女人也在差不多的時間裏站了起來,麵露疲憊的轉過身,朝著他的方向緩步走了過來。

“你說那個女人?”第二天早上,他在早點攤吃飯的時候跟老板說起這件事情,那年過六旬的老人露出了一個有些令人不大舒服的表情,“你問她幹什麽?”

“我昨天看她在馬路口坐了一整天。”白真接過老人遞過來的油條,繼續問道:“她在招待所裏就住我隔壁。”

“啊,這樣啊。”大約是秉著人人八卦的心態,老頭明白了白真的意思,露出了一個笑容,“那個女人也在這徘徊了很久了,她丈夫也沒出現過,就是給了招待所一筆錢,讓他們給這個女的提供一個睡覺吃飯的地方,然後就再也沒來過了。”

“沒來過?”白真想到自己之前看見的那個男人,“那我之前看見過一個男的來找她,難道不是她丈夫?”

“男的?是不是長得特別高大,看上去凶神惡煞的?”

白真點了點頭。

“那時她前夫,也是她女兒的親爹,她女兒一年前在這讀書的時候出了意外沒了,這女的就瘋了,天天來著守著,之前好像聽說……是帶著女兒改嫁來著?”老頭伸手給白真倒了一碗豆漿:“她那個前夫凶悍的不得了,脾氣暴躁,力氣也大,據說離婚之前好幾次把老婆打的進醫院,還是她女兒再也受不了這樣的日子,逼著她媽離婚的。”

白真拿起手裏的油條啃了一口,正想開口,隔壁桌的一個中年婦女就湊了上來,問道:“你們說的是不是那個一直守在十字路口的女人?”

老人嘖了一聲,有些不樂意道:“我跟人家說話呢,你偷聽個什麽勁兒啊。”

女人笑了笑,顯然是不在意老人的不滿,轉而對白真說道:“小夥子,你可別聽這老頭瞎說,那女人的閨女怎麽就是出了意外沒的……”

“那能不叫意外嗎?!”老人猛地將盛豆漿的大勺丟回了桶裏,哐的一聲,可響。

女人卻不在意,翻了個白眼,冷笑道:“那哪能叫意外啊?她女兒放學的時候遇到了小混混,想要錢,沒有,結果就被……”

“你積點兒口德成嗎!”老人幾乎是吼了出來,其他幾個吃早飯的客人紛紛側目,他卻管不了那麽多:“你們以前好歹還是朋友!你能別說了嗎?!”

“喲,李老頭,我們倆怎麽就朋友了?”女人抬起頭,冷笑一聲:“做朋友也是要門當戶對的,知道嗎?就她那種人,甩了自己原來的老公帶著女兒跟姘頭結婚了,也配跟我做朋友嗎?”

不等老人接話,那女人就又一次轉向了白真。

“她女兒啊,可是被人**後殺掉的,屍體就那麽光天化日的被擺在街口,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呢。”

老人歎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麽,轉身招待別的客人去了。

白真低下頭,沒有再理會那個女人說了什麽,快速地吃掉了麵前的早飯,然後離開了那家店。

十字路口的花壇邊上,女人還坐在那裏,仔細打量著來往的女學生,有幾個在她的身後大肆嘲笑著什麽,白真聽不清,但他看得見女人臉上那焦急的表情,還有手裏握著的東西。

直到走進了,他才看清那是一頂淡粉色的編織帽,興許是時間長了,那粉色變得有些暗淡,像是悶上了一層薄薄的灰。

“先生!先生!”

出乎白真意料,那女人在他與自己擦身而過後竟然追了上來,他轉過頭,對方顯然是打扮過,頭發也不似前幾天那樣亂,臉上也多了一分神采。

“有事嗎?”

白真與她保持著三步的距離,看著女人朝自己露出了一個和善的微笑。

“那天……報警的人,是你吧?”她有些小心翼翼的說道:“雖然沒人告訴我們,但我也猜得到,那天晚上……很抱歉影響到你休息了。”

“呃,沒事的。”白真撓了撓頭,他沒料到對方會為了這種事情來道謝,“你沒有事就好了。”

女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前夫的脾氣不太好,雖然已經跟他離婚了,但還是經常來鬧,不過沒關係,已經過去了。”

她的語氣帶著再明顯不過的喜悅,白真有些鬧不明白,但也隻是禮貌地點了點頭,想說句什麽然後離開,結果就看見女人伸出了手。

細長的手指慢慢鬆開,那頂編織帽被她遞到了白真的眼皮底下。

“我女兒已經被找到了,我想,她大概已經不喜歡這樣的帽子了。”女人說道:“可以麻煩你替我送給需要的人嗎?我丈夫已經派人來接我了,我現在在等他,走不開。”

“這……你可以丟掉,或者放在哪,需要的人當然會拿的。”白真皺了皺眉,他想到那頂帽子曾經的主人遭遇了什麽,就千百個不願意去碰。

女人的臉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但是很快,她就又一次恢複了笑容。

“是我太失禮了,剛剛與你說上話,就想這樣拜托你,抱歉,可能是長期服用藥物,讓我的腦子已經有些混亂了。”她收回了手,繼續說道:“隻是我太開心了,想要與人一起分享這個喜訊,所以……”

“喜訊?”白真不解道:“什麽喜訊?”

“我丈夫告訴我,我的女兒找到了。”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似是有光自內心煥發,白真這才發覺,這個女人的容貌很是秀麗,而當她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也變得悅耳了起來。

“她現在就在離這裏不遠的地方,我丈夫昨天來找過我,說今天會派人來接我,跟我女兒重聚,啊,來了。”她伸出手,理了理自己的頭發,將那頂帽子放在了花壇裏,就走到了馬路邊上,揮了揮手。

遠遠地開來了一輛藍色的商務車,停在了女人的麵前。

“再見,先生,還是謝謝你那天的見義勇為。”女人朝他笑了笑,拉開了車門,坐了進去。

車窗玻璃上貼著的是反光玻璃,白真看不太清裏麵的情況,但是在女人拉開車門的時候,他很確定自己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輪廓。

那是他的母親,坐在駕駛座上,麵無表情的看著門外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