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肅地對待矛盾,輕鬆地對待自己。這是在現代條件下一種健康、積極的生活態度。
說對待生活要嚴肅,這沒有爭議,無須多說。可是如果說對自己放輕鬆,似乎就與“嚴格律己、自律要嚴”的觀念衝突了。其實不然,正是對“嚴格”的片麵乃至偏激的理解,才造就了一代代“小大人”、“受氣包”。中國的家教,過去是:嚴格教育多,輕鬆指導少。現在呢?對“小皇帝”則是輕鬆有餘,嚴格不足。一個極端代替了另一個極端,病因都在文化素質之中。
其實,在嚴肅與輕鬆這對矛盾中,輕鬆更多地表現為形式。在輕鬆的情況下,放下了該放的架子而贏得了親切;扔掉了不必要的麵具而取得了諒解;解除了心理上的防線而獲得了信任;放下了思想包袱而湧出了才智。這樣的輕鬆,使很多嚴肅的問題在桌麵上,在笑談中迎刃而解。“嚴肅”因找到了“輕鬆”而如虎添翼,“輕鬆”因“嚴肅”的內涵而流於輕浮。僅從電影中對比,中國人比西方人少的是幽默,西方人比中國人多了些輕鬆。這裏麵,有文化源流的原因,也有心理素質、修養模式的原因。“不苟言笑”固然可敬,然而認為多了親切,深入群眾就有失尊嚴,也是錯誤的。這種隻講嚴肅不講輕鬆的“傳統”扼殺了人們的潛在才智。
那麽,人人都知輕鬆好,為啥輕鬆不起來?輕鬆,本是自然而然的產物。即使外界有了良辰美景好氣氛,如果你腦袋裏堆了一堆清規戒律,也隻能徹裏徹外嚴肅著。衝破思想的牢籠,可以采取“超然法”。
明朝大儒崔後梁有段名苦:“自種超然,待人藹然,處事果然,無事澄然。得意淡然,失意泰然。”
坦山和尚與另一個年輕的和尚趕路,要過河的時候,看見一個小姑娘走來走去,一問才知道是想過河卻膽小。坦山和尚說:“小姑娘,我抱你過去吧。”姑娘答應了。過了河走出很遠了,那個年輕和尚問坦山:“我們出家人不是不近女色嗎?剛才你為什麽那樣做?”坦山問:“啊,你說的是剛才那個姑娘嗎?”“正是。”“我早把她放下了,你還抱著嗎?”坦山和尚出於自然而然的考慮,自然而然地做了,自然而然地過去了,這就是超然。那個年輕的和尚,在這件事上,真是看著緊張,想著緊張,事後一問,別人一答他更加緊張。
其實,不近女色與樂善好施,兩者都是佛規,一切規範中,都有看似對立實際統一的精神,這種精神,就是剛柔,陰陽、太極,就是“道”。年輕的和尚,出於偏見或曲解,使兩者衝突起來,這是一種狹私。難怪法國文壇巨匠莫裏哀感歎:“有學問的愚蠢比無知的愚蠢更愚蠢。”難怪無產階級革命導師列寧也有這樣的感慨:“偏見比無知距離真理更遠。”“無知比偏見還接近真理。”
超然,說明白了,就是看透了。“看透了”可以把人引向吃喝玩樂,**不羈,這是消極的“看透了”。我們說的超然“看透了”,是一種過程,絕不是自詡。自詡為“看透了”的,並不真正經曆過九九八十一難!看透了,是有高尚與卑微之分的。希望富足,但不崇拜金錢;渴望榮譽,但不為它折腰;嚴以律己,但不自我折磨;提倡互助,但不施舍恩惠;相信機遇,但不甘於厄運;學習機敏,但不玩弄聰明;反對古板,但絕不隨波逐流。
超然法所根據的是從小我升到大我,再從大我升到忘我。這是一個由初悟到徹悟的長征,前麵提到的坦山和尚,做得坦然,想得透徹,說得清楚。
古今中外的修養方法,其中都有共同之處,其最高的境界本質也是一樣的。這是一個充滿苦澀的甘甜,交織著嚴肅的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