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口口聲聲寧王殿下!”
“——我才是皇帝!”
“朕要的,是親自建功立業,是親自犁庭掃穴!”
“不是你們……這等的算計!”
“死傷些大明的將士又如何?”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朱祁鎮怒聲叱喝,又頓了頓,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這幾位老將,
“既然你們要分兵誘敵,那好,這誘敵之任,——交給朕!”
“朕親自率領一支精兵,前往撒馬爾罕城下叫陣!”
“定將那兀魯伯嚇得——屁滾尿流,引軍來戰!”
此言一出,幾位老將軍,那是臉色大變!
心中頓時一萬頭汗血寶馬在狂奔。
——別搞啊!
你這個小皇帝,怎麽回事?
搞我們幾個老頭是吧!
我們一世英名,一輩子的戰功赫赫,怕不是要被你個皇帝娃娃給連累咯!
讓皇帝親自去執行最危險,也是最需要戰場應變能力的誘敵任務?
——簡直就是兒戲!
“陛下萬萬不可呀——!”範廣急道:“陛下乃是萬金之軀,豈可輕涉險地?”
“誘敵之事,凶險異常,還需隨時準備潰退,且還要精準地把握好節奏。”
“非久經沙場之將,不能勝任!”
“陛下坐鎮中軍,運籌帷幄即可……”
“朕看你們就是覺得朕不行!”朱祁鎮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你們是統帥,還是朕是統帥?!”
眼見皇帝就要徹底撕破臉,樊忠知道不能再硬頂下去。
他使了個眼色,吳克忠會意,上前躬身道:
“陛下,誘敵之任,關乎全局,確實需要一位老成之將。”
“臣,吳克忠,願領此命!”
“必不負陛下與寧王殿下所托,將敵軍主力,給引至這塔什幹城下!”
樊忠也立刻接口,“陛下,吳將軍老成持重,弓馬嫻熟,正堪此大任。”
“待敵軍被誘至預設戰場,陛下再親率大軍,以雷霆萬鈞之勢出擊,定能一戰定乾坤!”
“如此,陛下既可親臨戰陣,揚威域外,又可保萬全,豈不兩全其美?豈不美哉?”
這話半是安撫,半是給皇帝台階下。
先把最危險的活兒派出去,再把最後決勝的榮耀留給自家皇帝。
樊忠也是學精了——!
人果然越老越精明!
朱祁鎮胸膛劇烈起伏,臉色也是變幻不定。
他明知這是老將們的敷衍,但親率大軍,特別是一戰定乾坤的說辭,又確實撓到了他的癢處。
他冷哼一聲,算是默許了。
“既如此,便依吳將軍。”
“需多少兵馬,盡快,點齊出發!”
朱祁鎮悶聲道,語氣依舊是不善。
“臣隻需兩萬輕騎,並攜帶部分輜重,做出主力前鋒的姿態即可。”吳克忠答道。
“準了!速去準備!”朱祁鎮揮揮手,一臉不耐。
“臣等告退!”幾位老將如蒙大赦,連忙行禮退出這令人窒息的房間。
他們就怕再待下去,會直接拿出寧王給的聖旨拍在這小皇帝的臉上!
幾人走到院外,彼此相視,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憊與憂慮。
“吳兄,此去務必小心。”
“撒馬爾罕情況不明,兀魯伯雖非雄主,但其麾下未必沒有能戰之將。”
“誘敵需真,敗退需像,更要把握好距離,莫要真被纏上。”
樊忠鄭重叮囑道。
吳克忠點頭答道:“放心,我曉得!倒是你們,得看好陛下……我總覺得,陛下是不會就此善罷甘休的。”
郭登苦笑連連,隻能是說道:
“有那道旨意在,總能兜底吧?”
“但,最好……還是別用到……唉!”
範廣歎了口氣,“但願此戰順利,早日拿下西域,我們也好護送陛下凱旋!他跟著一起在外頭,比打仗還令人心累。”
幾人低聲議論著漸漸走遠,阿門開始緊鑼密鼓地安排,吳克忠出征的事宜。
並在塔什幹以東和錫爾河沿岸,精心選擇設伏地點。
樊忠已經調配好了神機營的炮兵部隊。
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考驗,就是在吳克忠將敵人引來之後。
房間內,朱祁鎮餘怒未消,煩躁不堪地來回踱步。
被老將們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覺,讓他極其不爽!
那種空有皇帝之名,卻無相應威權的憋屈,幾乎要將他整個人給吞噬。
——皇祖的影子無處不在!
連這些在外征戰的將領,也隻聽那個寧王殿下的!
他這個皇帝算什麽?
——傀儡嗎?
就在他心緒難平之際。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小縫,一個身著宦官服飾,麵容白淨,還有點兒微胖的太監,小心翼翼地探頭進來。
此人,正是自幼服侍朱祁鎮,也是此次被朱祁鎮悄悄帶來,要跟著一起見見世麵的司禮監——隨堂太監王振。
“皇爺,您還生著氣呢?”
王振滿臉堆笑,躡手躡腳地走進來,順手還關上了門。
“哼!”朱祁鎮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也來看朕的笑話?”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王振連忙跪下,膝行幾步湊到近前,壓低聲音道:“皇爺,奴婢剛才在外頭,隱隱約約都聽見了……,幾位老將軍,也忒不把皇爺您放在眼裏了。”
“皇爺您可是真龍天子!——洪福齊天!”
“您想要親臨戰陣,建功立業,那是天經地義的事!”
“他們倒好,這也不行,那也危險,好像皇爺您離了他們就打不了勝仗似的!”
這話簡直說到了朱祁鎮的心坎裏。
他臉色稍緩,但仍舊氣哼哼地道:
“那又如何?”
“他們手握兵權,又是皇祖指定的人,朕能奈何?”
“沒轍——!”
王振聞言,瞧見朱祁鎮一臉沮喪,不由得眼珠子一轉,臉上當即就露出了諂媚,還很神秘的笑容,
“皇爺,他們是寧王殿下的人不假,可這五十萬大軍裏,也不全是寧王殿下的兵啊!”
朱祁鎮一愣,“你……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