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一刻。
就在朱權微微愣神的刹那間。
仿佛天公作美,也好似老朱朱元璋保佑一般。
持續多日的陰雲,忽然裂開一道縫隙。
美麗的夕陽餘暉,恰好灑在了這片剛剛被征服的海域之上。
——美不勝收。
蔚藍的海水,潔白的浮冰,晶瑩剔透的冰山,漫天飛舞的雪花……這一切的一切,全都被鍍上了一層瑰麗的金邊。
遠方,是美洲大陸朦朧的山影。
山巒在夕陽之中,顯現出雄渾的輪廓。
這死亡與生機的交織景象,壯美得令人窒息!
江山如此多嬌。
“我們……出來了?”
蘇小小不知何時也來到了艦橋,她因為實在放心不下,還是離開了艙室。
她依在艦橋的門口,望著遠處的壯麗奇景,喃喃囁嚅道。
“嗯,出來了。”朱權聽到身後的女聲,轉身就走到了她的身邊,將一件更厚的披風,披在她的肩上。
蘇小小跑出來得比較急,竟然連披風都沒有披上。
朱權的語氣依舊平平淡淡的,但蘇小小卻能感覺得到,殿下緊繃的肩線,似乎微微放鬆了一些。
全船開始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這一次,大家是真的衝出來了!
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劫後餘生的喜悅,都是征服天險的自豪。
高興洋溢在了眾人的臉上。
鄭海更是激動得眼眶發紅!
他望向朱權的眼神裏,充滿了由衷的敬畏!
“鎮海”號繼續在浮冰間穿行,駛向了白令海峽的中線。
鄭海當即下令,鳴響汽笛三聲,並向天空發射了三枚特製的,響聲震天的“驚冰炮”。
驚冰炮類似大當量的爆竹,並無彈頭。
洪亮的汽笛聲,還有炮聲,在冰峽間回**不絕。
剩下的浮冰上開始淅淅瀝瀝地掉落碎冰。
這震天的炮響,仿佛是在向天地宣告:
此天塹,已為大漢皇明讓開通途——!
“殿下,此乃航海的一些習俗,也是過境儀軌。”鄭海笑著解釋說道:“既是告慰兩岸山川,亦是昭示這片冰海,已被我大明征服。”
朱權微微頷首,他並沒有多說什麽,隻是雙手扶著欄杆,憑欄眺望遠處越來越清晰的海岸線。
那裏,正有一座依山而建,燈火初上的城池。
鎮夷城,已然就在遠處,已經能瞧見了。
遠處,便是我大明在美洲的鎮夷城!
也是大明,在美洲大陸的第一塊踏腳石。
也是自己苦心經營數十年的海外基業的起點!
蘇小小順著朱權的目光望過去,隻見那城池雖處苦寒之地,卻顯得高大而巍峨。
甚至遠處的碼頭上,還隱約可見密密麻麻的人影和飄揚的旗幟。
蘇小小變得無比安靜下來,她心中又生出了新的好奇。
這裏,就是殿下說的,在美洲的“家”嗎?
殿下口中的美洲起點?
殿下的基業之一嗎?
“鎮海”號緩緩駛近。
碼頭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旌旗招展,鑼鼓喧天。
得到飛鴿傳書的阿拉斯加總兵周鎮嶽,早已等候多日。
他頂盔貫甲,率領鎮夷城大小官吏、駐軍將士。
以及許多穿著漢式棉襖,麵色紅潤的漢民。
還有一些麵貌與中原人大異的土著。
他們都是翹首以盼!
這些本地土著都是因紐特人和印第安部落的代表。
當“鎮海”號那獨特的黑色艦影衝破最後一片浮冰,清晰地出現在港灣入口時,碼頭上的歡呼聲如海嘯般爆發開來!
“皇祖殿下!是皇祖殿下的船!”
“殿下回來了!殿下千歲!”
“萬歲!萬歲!”
人群的聲浪,震得碼頭上的積雪都跟著簌簌落下。
許多兩鬢斑白的老兵,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老淚縱橫!
他們中不少人,是當年追隨皇祖,第一批乘著簡陋帆船,頂著風浪,穿越這死亡海峽,來到這片陌生大陸拓荒的老人。
如今,再看到皇祖乘坐著鋼鐵戰艦歸來,如何能不激動?
他們已經垂垂老矣。
皇祖卻依然風采依舊!
大明何其有幸。
吾輩何其有幸!
戰艦穩穩靠岸。
跳板輕輕放下。
朱權整理了一下貂裘,看向身旁因為這場麵而有些局促的蘇小小,伸出手,微微一笑,眼中帶著她從未見過的,近乎溫柔的鼓勵,柔聲道:
“小小,隨孤來。”
“我們到家了。”
“家……”蘇小小喃喃重複著這個字。
她愣愣地看著那隻伸向自己的大手,又看了看碼頭上那些陌生卻充滿熱烈歡迎的麵孔,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殿下變得越來越溫柔了!
是因為要到家了嗎?
蘇小小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將自己的小手,堅定地放入朱權溫暖的手掌中。
朱權牽著蘇小小,穩步走下跳板。
他的身姿挺拔如鬆,蟒袍在極地的寒風中輕揚。
他腰間的天子劍,劍柄映著雪光。
他雖經長途跋涉、冰海搏殺,卻不見絲毫的疲態。
——隻有一種曆經滄桑,掌控一切的從容威嚴!
“臣,——阿拉斯加鎮夷城總兵周鎮嶽,率鎮夷城全體軍民,恭迎皇祖殿下駕臨!”
“殿下跨越萬裏重洋,履足冰海絕域,一路辛勞,功蓋千秋!”
周鎮嶽,一個滿臉虯髯、身材魁梧如熊的猛將,推金山倒玉柱般拜倒下去。
他聲音洪亮,還帶著哽咽。
他的身後,是黑壓壓跪倒一片的人群。
隨即,便是山呼海嘯般的“千歲”聲,再次響徹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