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

蘇小小也被要求留在下層相對安全的艙室。

但她還是忍不住,透過厚厚的舷窗玻璃,望向外麵那一片狂暴的白茫茫的世界。

小姑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默念著神仙菩薩的尊號,祈求保佑自己的殿下。

終於,最可怕的“冰塞區”到了。

眼前,是令人絕望的景象:

數裏寬的海峽,幾乎被白色的浮冰徹底堵塞。

大大小小的冰塊,在洋流和風力作用下,互相堆疊、相互擠壓、彼此抬升。

這裏直接形成了高達數丈,參差不齊的冰牆。

僅有的幾條水道,還蜿蜒曲折。

狹窄處,甚至僅容一條船通過。

而且水麵下黑影幢幢,顯然那就是危險的暗冰。

“殿下……”

鄭海臉色發白。

眼前的冰情,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數倍!

朱權冷靜地走上了艦橋,親自接過了指揮權。

他深邃的目光打量著那些冰牆,又抬頭看了看風向和低垂的雲層,似乎在計算著什麽。

“減速至最低。”

“左舵十五……”

“瞄準冰牆東南側那條裂縫。”

朱權的聲音異常冷靜!

他鎮定自若到了近乎無情的地步。

朱權此刻,沒有一點兒情緒波動!

“那裏的冰層相對較薄,且水下有暖流上湧跡象,冰體內部的結構也不穩。”

“鄭海,傳令輪機艙,蒸汽壓力提到最高,準備最大倒車功率。”

“聽本王號令,全速衝擊冰層!”

“必須在撞擊前的一刻倒車,利用船體的重力和破冰艏柱,——撞開它!”

“撞擊前倒車……?!”鄭海一驚!

他認為,這是極為冒險的舉動,需要精準到秒!

但他也對朱權的命令,毫無保留的信任!

“卑職遵命——!”

“鎮海”號如同一頭小心翼翼的巨獸,開始緩緩地調整角度,將加裝了尖銳厚重破冰鋼柱的艦艏,對準了冰牆上那條幽深的裂縫。

全船死寂——!

船上隻有蒸汽機低沉而有力的轟鳴,以及冰塊摩擦船體的“嘎吱”聲。

“前進四——!全速!”

朱權當機立斷,下令!

蒸汽機發出怒吼,明輪瘋狂轉動!

戰艦開始加速,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

——撞向了冰牆!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冰牆在視野中急速放大,猙獰的冰淩好像怪物的獠牙。

“就是現在!全速倒車!”

朱權厲喝。

“全速倒車!”

鄭海嘶聲重複。

輪機艙的工匠以最快的速度改變蒸汽閥門!

——明輪反轉!

巨大的船身在慣性的作用下依舊前衝,但動力的方向已然改變!

“轟隆——!!!”

驚天動地的巨響!

艦艏的破冰柱,狠狠地鑿入冰層裂縫的薄弱點!

與此同時,倒車的巨大拉力與船體前衝的慣性,形成一股恐怖的撕扯拉力!

“哢嚓——嘩啦啦——!!!”

令人恐懼的碎裂聲,不斷響起!

以撞擊點為中心,巨大的裂縫如同蛛網般在冰牆上蔓延開來!

大片大片的冰塊轟然崩落,瞬間坍塌!

一條勉強可容艦體通過,布滿碎冰的水道,——赫然出現在了眾人的眼前!

“成功了!!!”船上響起一片巨大的歡呼聲。

“不要停!保持動力,緩慢通過!”

朱權毫不放鬆,繼續冷靜下令。

戰艦在堆積的碎冰中艱難前行,船體與冰塊摩擦發出了尖銳刺耳的聲音。

整艘船也在劇烈地震動。

然而,這隻是開始。

穿過第一道冰牆,裏麵是更加複雜的迷宮!

——這就是“冰胡同”。

巨大的冰山,幾乎合攏,隻留下一條扭曲狹窄的水道。

水道裏光線昏暗,兩側是高聳,泛著寒光的冰壁。

仿佛這裏隨時都會合攏,將大明的戰艦永埋於此!

戰艦小心翼翼地在冰胡同中穿行,速度慢如蝸牛一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一點多餘的聲音都會引起冰崩。

蘇小小在艙室裏,能清晰地聽到冰塊擦刮船底的恐怖聲音。

她感覺船體在微微地傾斜,在輕微地震動。

她雙手合十,心中默默祈禱!

時間仿佛停滯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個時辰,也許一炷香。

前方,終於出現了微弱的天光。

冰胡同快到盡頭了。

但盡頭處,依舊被厚厚的冰層封堵。

“動力還夠嗎?”

朱權冷冷地問道。

“回殿下,蒸汽壓力尚可……”

“但燃煤消耗極大!”

“若再次強行破冰,恐……”

鄭海滿臉都是汗!

他慌了!

他還是怕了!

朱權聞言頷首微點,徑直地走到舷窗邊。

他仔細觀察起了盡頭的冰層,觀察起了它的紋理和顏色。

接著,又伸出手去,感受了一下從縫隙中透來的極其微弱的暖風。

“鄭海,此處冰層已薄,且受海峽對岸的暖洋流影響,結構脆弱不堪。”

“不必全力撞擊,以艦艏抵住冰層,持續施加壓力即可。”

“配合艦體的左右輕微搖擺,——即可破之。”

這是一種更精細,也更考驗耐心和技巧的方法。

這也是朱權曾經在現代學到的知識。

穿越前,朱權精通海事和軍事。

大學時學的也正是此道。

鄭海依令而行。

“鎮海”號便開始如一個耐心的巨人,開始用鋼鐵的肩膀,死死地抵住冰層。

蒸汽機也開始提供穩定的推力。

同時船舵也在微微擺動,使得艦體產生了有節奏的搖晃。

“嘎吱……嘎吱……哢嚓!”

冰層終於承受不住持續的巧妙壓力,開始從內部碎裂、瓦解。

碎冰,嘩啦啦地不斷落下。

前方的光亮,也越來越大。

一陣寒冷,但明顯溫暖許多的空氣,頓時湧了進來!

“全速前進!衝出去——!”

朱權立刻下令!

“鎮海”號發出一聲巨大的汽笛聲,開足馬力。

下一秒,“鎮海”號衝出了最後一段冰胡同,重新回到了相對開闊,但依舊浮冰遍布的海峽水域!

而這一刻,朱權終於發出了一聲細微的長舒一口氣的聲音。

而他也聽到了一聲奇怪的聲音:

“老十七,你真是膽大可包天!”

這個聲音,讓朱權整個人一震!

父……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