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儆效尤”四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眾人的心中!
根本不需要任何的猶豫和思考!
對死亡的恐懼瞬間壓倒了一切!
不知道是誰先發出一聲崩潰的哭喊。
就見有人連滾帶爬地起身,朝著來路亡命奔逃。
有人帶頭,情況就猶如堤壩崩潰一般。
霎時間,跪了滿街的“百姓”,紛紛哭爹喊娘,你推我擠!
他們隻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一個個都拚命地向禦街兩側的巷弄和來路湧去。
不過,片刻的功夫,之前還擁堵得水泄不通,聲勢浩大的“萬民請願”現場,便已是空無一人,徒留下一片的狼藉。
地上是一地的破鞋,還有散落的“萬民書”布條。
當然,也有中央那具逐漸冰冷的屍體和鮮豔的血跡。
方才還震天的喧囂,仿佛隻是一場荒誕的噩夢……。
數萬人,竟被朱權隻一言殺一人,便震懾得作了鳥獸散!
徐元、周永年等人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手腳冰涼,心中最後一絲僥幸也**然無存。
這龍權,不僅狠,而且準!
他根本不屑於和他們玩什麽“民意”和“輿論”的遊戲。
他直接用最粗暴,最有效的方式,撕碎了他們精心布置的陷阱!
這份殺伐決斷,這份對局麵的掌控力!
讓他們從心底裏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王驥第一個回過神來,強壓下心中的驚悸,連忙對身旁的屬官大吼道:
“還愣著幹什麽?!”
“快!快把這裏收拾幹淨!”
“衝撞了欽差,成何體統?!”
他又轉向李秉、周瑄、朱權三人,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讓三位大人受驚了,實在是下官等失職,……失職!”
“酒宴已在衙門備好,為三位大人壓驚。”
“請,快請——!”
李秉與周瑄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如釋重負。
李秉清了清嗓子,淡淡道:
“有勞王部堂。”
“些許跳梁小醜,不足掛齒。”
“隻是這金陵治安,王部堂還需多加留意才是。”
李秉的語氣平淡,卻讓王驥等人臉上更是無光。
“是,是,李大人教訓的是。”王驥連連躬身。
朱權不再看那屍體一眼,隻是拂去了一片身上的落葉。
他翻身上馬,對著隊伍後麵的蘇小小招了招手。
蘇小小連忙小跑過來,臉上依舊有些害怕。
“蘇姑娘,你帶著行李,先隨大隊人馬去會同館安置。”
“那裏自有安排,你不必擔心。”
“我晚些便回。”
朱權語氣恢複了平日裏的溫柔,與方才完全判若兩人。
蘇小小看著朱權,心中滋味複雜,有恐懼,也有陌生。
但更多的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與依賴。
她乖巧地點了點頭,
“是,公子。”
“小小明白。”
隊伍再次啟程,穿過已經恢複空曠的街道。
淡淡血腥味的禦街,自有人清掃幹淨。
朱權他們向著南京兵部衙門方向行去。
沿途,所有的官員、兵卒、乃至偷偷從門縫窗後窺視的百姓。
看向朱權的目光,都充滿了油然而生的敬畏與恐懼。
那身飛魚服,此刻在他們眼中,仿佛染上了一層洗不掉的血色。
朱元璋跟在朱權身側,滿意地捋著胡須,越看這個兒子越覺得順眼。
禦街一側某座酒樓的三層雅間,窗戶開著一道縫隙。
蔣天雄、秦三刀等人將方才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當朱權拔刀殺人的瞬間,秦三刀倒吸一口涼氣!
蔣天雄握著茶杯的手也猛地一緊,指節發白。
“他娘的……這姓龍的,真敢下手啊!”
秦三刀聲音發幹,帶著後怕。
若今日是他站在前麵……!
蔣天雄麵色陰沉,緩緩地放下茶杯。
杯中的茶水已冷,但他的心中更冷。
他低估了這個北鎮撫司的錦衣衛千戶。
對方不僅武功高強,心機深沉。
更有著他們這些江湖人最缺乏的,來自朝廷的殺伐決絕和對於規製的合理運用。
當眾殺人立威,瞬間瓦解數萬人的“民意”!
這份手段,可稱梟雄!
“總舵主,咱們……下麵那些兄弟,都嚇破膽了。”
青龍堂香主低聲來報,臉色也不好看。
“一群烏合之眾。”
蔣天雄冷哼,
“給點錢,喊幾聲冤枉可以,真要他們把命搭上,誰幹?”
“這龍權,看準了這一點。”
“也看破了周永他們的大戲。”
蔣天雄心中對周永等人的算計,也生出了一絲不滿!
這些官老爺躲在後麵,卻讓鹽幫和底層百姓去頂雷!
結果,被人一刀就破了局!
——笑話!
“那……徐公交代的事,還辦不辦?”
秦三刀猶豫了一下,問道。
他指的是除掉蘇小小。
蔣天雄眼中凶光一閃,望向窗外。
欽差的大隊已經遠去,但那個鵝黃色的嬌小身影,正跟著一部分隨從和行李車馬,轉向另一條街道。
看這隊人馬離開的方向,正是欽差行轅:
——南京禮部會同館。
“辦!為什麽不辦?”
蔣天雄聲音冰冷,
“今日不過是第一局。”
“這龍權有點本事,破了咱們的第一局。”
“但江南這盤棋,還長著呢。”
“徐元他們不會罷休,咱們既然上了船,也沒那麽容易下去。”
“蘇小小是那龍權身邊的人,也是翻蘇明遠案的關鍵。”
“除掉她,既是給徐元交投名狀,也是剪除龍權一臂,更能警告他們,——江南的水,深得很,不是殺一兩個人就能趟過去的!”
蔣天雄頓了頓,對秦三刀低聲道:
“選幾個真正的高手,手腳幹淨點。”
“會同館雖是官地,但人多眼雜,反而容易下手。”
“就在今天,趁那龍權被王驥他們拖住赴宴的機會,把事辦了。”
“記住,要像意外,或者……像是江湖劫財。”
“做完立刻離開金陵,躲到鄉下去,最後直接出海。”
“是!屬下明白!”秦三刀眼中閃過一絲狠色,領命而去。
蔣天雄獨自站在窗前,望著蘇小小身影消失的街角,又看了看兵部衙門的方向,喃喃自語,
“龍權……咱們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江南這塊地,可不是你一個小小的錦衣衛千戶,想動就能動的!”
蔣天雄轉身離開雅間,身影沒入酒樓昏暗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