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不出來?”

“那就是誣告!”

“是受人指使,聚眾挾製官府,圖謀不軌!”

“按律,斬——!”

朱權的聲音冷得沒有一點兒溫度,他的話裏帶著凜冽的殺意!

驟然寂靜下來的禦街上,一直回**著朱權的聲音。

伴隨著朱權最後一個字落下!

他握著繡春刀刀柄的手腕,猛地一翻!

“鋥——!”

清越的龍吟聲中,一道銀光乍現!

那柄象征著錦衣衛無上權威,鋒利無匹的繡春刀,在正午的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寒芒!

繡春刀如同死神的鐮刀,劃向了仍跪在地上,滿臉驚駭欲絕,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響的陳三水的脖頸!

噗嗤——!

一聲利物切入皮肉的悶響發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陳三水臉上的神情,永遠定格在了極致的恐懼與難以置信上!

他甚至,都來不及抬手去捂自己的脖子……。

一道細細的紅線,就已經在他的咽喉處,迅速顯現,漸漸擴大。

隨即,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一般,猛地飆射而出,濺了數尺之遠。

陳三水的鮮血染紅了他身前的青石板,也濺了幾滴在朱權那纖塵不染的飛魚服下擺上。

陳三水的腦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向一邊。

他的身體晃了晃。

隨即,“噗通”一聲,重重地撲倒在地。

陳三水抽搐了幾下,便再無聲息。

他那雙瞪得溜圓的眼睛,空洞地望著灰蒙蒙的天空!

——寫滿了死不瞑目的驚恐!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數萬人聚集的禦街,此刻竟落針可聞。

隻有風掠過旌旗發出的獵獵聲。

以及某些人因極度驚恐而發出的抽氣聲。

所有人,都驚呆了!

欽差李秉、周瑄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們兩人雖然早有預料,皇祖會以強硬手段破局!

卻萬萬沒想到竟是如此的痛快!

——當街拔刀,瞬間斃命!

這份果決,這份冷酷!

讓久經官場的他們,也感到一陣心底發寒與後背發涼。

隨即,他們心中湧起更深的敬佩與慶幸——!

唯有如此霹靂手段,方能震懾魑魅魍魎!

應天府府尹、通判……等本地的官員,也包括徐元、周永年在內,全都臉色慘白,渾身僵硬,一個個如同泥塑的木雕。

他們預想了各種可能,安撫、妥協、驅散!

甚至是小規模的衝突!

卻唯獨沒有料到,這個錦衣衛的年輕千戶,竟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在數萬“百姓”麵前,在留都的禦街上,悍然拔刀殺人!

殺的還是“請願”的“百姓”!

這簡直……簡直……無法無天!

可偏偏,對方扣的帽子是“誣告”和“挾製官府”,還有“圖謀不軌”……等!

這每一個字,都依著《大明律》中最嚴厲的條款!

他們竟一時間,也找不到任何言辭反駁!

守備太監更是嚇得倒退一步,尖細的嗓子都變了調,

“你……你……”

他顫抖的手指著朱權,卻半天“你”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南京兵部尚書王驥也是瞳孔驟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久經沙場,不是沒見過殺人!

但如此幹脆利落,在如此場合下,當眾殺人立威!

這份膽魄與狠辣,他生平僅見!

這龍權,絕非是尋常的錦衣衛!

而最受震撼的,莫過於那跪了滿街,被鹽幫組織來的“百姓”們。

他們大多是底層苦力、工匠。

平日裏受盡欺壓,卻也最惜命的。

眼前這一幕,鮮血迸濺……。

強烈的視覺衝擊和死亡威脅,瞬間擊潰了他們被煽動起來的那點可憐的勇氣和僥幸。

許多人嚇得渾身發抖,癱軟在地!

屎尿齊流者,也不在少數。

一些混在人群中鼓噪的鹽幫分子,頓時麵如土色!

——不敢再發出半點聲音。

蘇小小站在稍遠的隊伍中,透過人群也看到了這驚心動魄的一幕。

她猛地捂住嘴,將一聲驚呼,死死地壓回喉嚨!

她心髒狂跳,幾乎要跳了出來。

她眼中的“龍公子”,那個救她於危難,與她溫和交談,甚至偶爾也會流露出淡淡憂傷的翩翩少年。

此刻卻像一尊來自修羅煉獄的殺神,渾身散發著冰冷刺骨的煞氣!

那種強烈的反差!

讓她感到一陣難以置信!

公子……原來也有這樣一麵……?

位於不遠處的朱元璋也站在高處,看得那是熱血沸騰!

他激動得連連叫好:

“殺得好!痛快!”

“對付這等奸猾刁民,聚眾脅官的混賬,就該一刀砍了!”

“講什麽道理?問什麽緣由?”

“咱當年整治那些驕兵悍將、貪官汙吏,靠的就是這把刀!”

“老十七,像咱!真像咱!”

“這才像是咱朱元璋的種!”

“這群江南的蠹蟲,以為玩點陰的,弄些地痞流氓擋在前麵,就能逼咱老朱家的人就範?——做夢!”

“砍了帶頭的,看誰還敢上前!”

老朱看得是暢快淋漓,隻覺得胸中一口惡氣出了大半!

至於朱權,仿佛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依舊雲淡風輕,連看都不看一眼,那地上陳三水的屍體。

他手腕一抖,甩去繡春刀鋒刃上沾染的幾滴血珠。

然後從容地用另一隻手的飛魚服袖子,緩緩地擦拭過雪亮的刀身。

朱權的每一個動作,都顯得慢條斯理。

都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優雅與冷漠!

陽光照在朱權擦拭幹淨的刀身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刀身映出了他年輕俊美,卻毫無表情的側臉。

擦淨刀身,還刀入鞘。

“哢嗒”一聲輕響。

這聲音,在此刻的禦街上,顯得格外的清晰。

朱權這才抬起頭來,目光如同兩把冰冷的刀,緩緩掃過麵前那黑壓壓,瑟瑟發抖的人群。

他的聲音不再高亢,卻帶起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開口說道:

“都看見了?”

“此人妖言惑眾,聚眾挾官,按《大明律》,其罪當誅!”

“本官依律行事,有何不妥?”

無人敢應聲!

回應朱權的隻有壓抑的抽泣聲和牙齒打顫的聲音。

“爾等受其蠱惑,聚集於此,阻塞禦街,驚擾欽差,本已犯下大罪!”

朱權語氣轉厲,聲如寒鐵,不近人情,

“念爾等多是受人蒙蔽,生計艱難,本官可以給爾等一次機會。”

“現在,立刻,各自散去,返回家中!”

“凡即刻離去者,本官概不追究!”

“若有遲疑不退,或再敢鼓噪生事者——”

朱權抬手,指向了地上陳三水鮮血尚溫的屍體。

他聲音斬釘截鐵,如同閻羅王在宣讀判詞一般,

“便以此獠為例,立斬不赦!”

“全家連坐,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