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辦?”
“你還問老夫怎麽辦?”
“——趕緊擦幹淨屁股!”
徐元厲聲大吼,咆哮不止!
“立刻叫你那兒子滾過來!”
“問清楚,他到底讓鹽幫做了什麽,做到什麽程度!”
“還有,那個賣唱的女子和老頭,現在何處?”
“務必找到,斬草除根!”
“絕不能讓他們落到錦衣衛的手裏,成為翻案的活證!”
徐元又看向周永,厲聲吩咐道:
“你,立刻派人……”
“不——!你親自去一趟鹽幫總舵,找到那個秦三刀,問清楚情況!”
“他派去的人到底有沒有動手?”
“如果動手了,得手沒有?”
“有沒有留下什麽蛛絲馬跡,都擦幹淨沒有!”
“如果還沒動手,立刻叫停!”
“如果已經動手了……哼,你知道該怎麽做!”
“總之,決不能讓鹽幫那邊,牽扯到我們身上!”
“是!是!下官這就去辦!”周永不敢怠慢,連忙起身。
“還有你們——!”徐元目光掃過劉璟、趙德明等人,“回去之後,立刻自查!”
“該補的賬目補上,該處理的人處理掉,該統一的口徑統一好!”
“尤其是你,趙德明!”
“富陽縣蘇縣令那樁案子,你的屁股,也給我擦得再幹淨些!”
“決不能讓人翻出來!”
“那要飯的爺孫,必須死!”
“下……下官明白!”趙德明嚇得一哆嗦,點頭哈腰,連連保證。
徐元安排完這一切,疲憊地揮了揮手,
“都去辦事吧。”
“記住,風雨已至,若不能同舟共濟,我等皆死無葬身之地!”
眾人應聲答“是”,惶惶然,紛紛退去。
周永一出暖閣,立刻對身邊心腹低吼道:
“快去府裏,把周琨那個逆子給我叫到書房!”
“立刻!馬上!”
周永年也是苦笑連連!
……
半個時辰後,周府書房。
周琨剛被從一場牌局中叫回,他還沒弄清狀況,就被老爹周永年一個響亮的耳光,給扇得踉蹌後退,接著撲通一聲,當場就跪在了地上。
“爹!您……您這是做什麽?”
周琨捂著臉,又驚又怕,又委屈又懵逼!
“做什麽?你個孽畜!”
“我問你,在船上得罪的那個叫‘龍權’的小子,後來如何了?”
“你找鹽幫的秦三刀,到底有沒有得手?”
周永年厲聲喝問,雙目血紅!
周琨被打懵了,結結巴巴道:
“龍權?那個小子?”
“我……我是找了秦香主啊,給了銀子,讓他派人去揚州做掉那小子,再把那賣唱的小娘們帶回來……這……這不是大伯的意思嗎?”
他說著,還委屈地看向一旁臉色鐵青的大伯周永。
周永聞言,氣得雙眼發黑,指著他便罵道:
“蠢貨——!”
“我是讓你探探底,誰讓你真去殺了?”
“而且,你找了秦三刀之後,就沒再過問?”
“他派的人有沒有得手,你知不知道?”
“你倒是給老子得手啊——!”
周琨被罵得縮了縮脖子,低聲道:
“我……後來忙著跟幾個朋友去西湖玩,就把這事忘了……”
“……想著鹽幫辦事,肯定沒問題……”
“你!你個混賬東西!”周永年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再給他幾耳光。
周永更是心涼了大半截!
這侄兒如此不成器,恐怕已經惹下了滔天大禍!
“來人!”
“把這逆子給我關到後院柴房去!”
“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放他出來,也不準他見任何人!”
周永年對著門外吼道。
“爹!大伯!憑什麽關我?我做錯什麽了!”
周琨不服地叫嚷著,但也被如狼似虎的家丁給拖了下去。
周永看著自家這個侄兒被拖走的方向,麵上陰晴不定。
沉默片刻,他深吸一口氣,對周永年說道:
“弟,你在家看好這孽畜,還有按照徐公的要求辦好一切事宜,我現在就去鹽幫總舵,去找秦三刀!”
……
金陵城東南,龍江關碼頭。
四海貨棧的後院密室。
此刻,密室內的氣氛,遠比徐元那邊的暖閣,更加的凝重壓抑!
甚至這兒還帶著一點血腥和一點恐慌。
鹽幫在金陵的幾位核心人物:
代理總舵主“翻江龍”蔣天雄;
玄武堂香主秦三刀;
朱雀堂香主,青龍堂香主,以及幾位有分量的老香主!
——都齊聚一堂。
人人麵色沉重,眼神皆是驚懼不安。
蔣天雄年約五旬,身材高大,滿臉橫肉。
一道刀疤,從他的額頭斜劃至下巴,更顯凶悍。
此刻,這位在長江運河上叱吒風雲的鹽幫大佬,眉頭卻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麵前的地上,放著一個滲著暗紅色血漬,還散發著石灰味的粗布麻袋。
“都說說吧,怎麽回事。”
蔣天雄的聲音不悅,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秦三刀臉色慘白,當即上前一步,顫聲道:
“總舵主,諸位兄弟。”
“揚州分舵……三天前,被揚州知府馮子明親自帶兵,聯合當地衛所,給一鍋端了!”
“舵主‘過山風’陳老七當場被殺,三位副舵主被抓,下麵弟兄死傷二十多人,其餘逃散……不知去向!”
“咱們在揚州的貨棧、碼頭、車馬行……全都被查封了!”
“什麽——?!”眾人嘩然。
揚州分舵是鹽幫在江南的重要的財源和樞紐之一!
竟然就這麽毫無征兆地被官府鏟了?
“馮子明那老狗,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他就不怕……”
青龍堂的香主,怒聲罵道。
“怕?他現在怕是自身難保!”蔣天雄冷哼一聲,指著地上的麻布袋,“看看這個吧……,今天淩晨,被人扔在總舵大門口的。”
一名香主上前,小心翼翼地解開袋口的繩索,將裏麵的東西倒了出來。
咕嚕嚕——!
幾顆麵色青黑,雙目圓睜,表情還停在驚駭與痛苦中的人頭,就這麽滾落出來,全滾到了地板上!
一時間,濃烈的血腥氣和石灰味,充斥了整個密室!
“啊——!”幾位香主忍不住驚呼出聲,連連後退。
這些人頭,他們認得,正是秦三刀前幾日派往揚州,處理“周大少”交代的“私活”的人!
是去教訓那個叫“龍權”的幾名得力手下!
為首的那顆,正是秦三刀的心腹徒弟!
秦三刀看得仔細,嚇得魂飛魄散,雙目圓睜!
他雙腿一軟,差點跌倒!
“看清楚了嗎?”
蔣天雄雙目如毒蛇一般,死死盯著秦三刀,
“你派去的人,不僅沒得手,反而被人割了腦袋,送回來示威!”
“而且,是直接送到咱們總舵門口的!”
“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對方不僅知道他們是咱們鹽幫的人,還知道他們是受誰指派,去幹什麽的!”
“更意味著,對方根本沒把咱們鹽幫放在眼裏,這是在**裸的警告,甚至……是威脅!”
蔣天雄頓了頓,一字一句,如同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字一樣,又說道:
“更麻煩的是,馮子明敢動揚州分舵!”
“將咱們在揚州的分舵給連根拔起,也是因為這個叫龍權的小子!”
“他……是錦衣衛!”
“是朝廷北鎮撫司的千戶!”
“是帶著聖旨、身為欽差,來江南殺人立威的!”
“錦衣衛千戶?!”所有人聞言,如遭雷擊。
他們再橫,也不過是江湖幫會!
在地方上,是可以與官府周旋,甚至勾結!
但麵對代表皇權的錦衣衛,尤其是攜旨而來的錦衣衛,那對他們絕對是降維打擊!
“周家!是周家那個紈絝子惹的禍!”
秦三刀尖叫起來,
“是周永讓我幫他那侄兒料理一個小角色,誰知竟踢到了錦衣衛的鐵板!”
“總舵主,咱們被周家害慘了啊!”
蔣天雄眼中難掩凶光,他自然知道與周家等官紳合作是鹽幫的生存之道。
但這次,周家顯然惹到了,他們也無法承受的災禍!
蔣天雄正欲說話,忽然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低語。
片刻,一名心腹推門而入,在蔣天雄耳邊低語了幾句。
蔣天雄臉色再變,揮揮手讓心腹退下。
他目光打量著眾人,緩緩開口道:
“周永來了,就在外麵,要見咱們的秦香主。”
密室內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