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權不再看他,則是重新將目光,投向那群麵無血色的商賈。

他語氣森然,帶著最後通牒,斥道:

“本官可沒興趣聽你們再哭窮狡辯。”

“於謙於大人,不日將至揚州,總督新政。”

“本官今日把話撂在這裏——”

“第一,你們所有人,七日之內,將曆年逃、漏、轉嫁之商稅,連同滯納金,核算清楚,備齊款項。”

“待於大人到後,親自繳納!”

“少一分一厘,以抗旨抗稅論處!”

“第二,自即日起,所有工坊、商鋪,必須重新與雇工議定工價,不得低於官府頒布之最低工食銀標準。”

“更不得再將任何稅賦,攤派轉嫁於雇工!”

“本官會派人盯著和查訪,——若有違者,嚴懲不貸!”

“第三,於大人將在揚州試點‘工會’與‘絲綢總局’。”

“你們必須全力配合,該加入的加入,該出力的出力,該讓利的讓利!”

“誰敢陽奉陰違,暗中阻撓,便是與朝廷為敵!”

朱權每說一條,商賈們的臉色,便就灰敗一分!

這簡直是在剝皮抽筋,要他們的命啊!

李秉此時適時上前,聲音無情,補充道:

“龍千戶所言,即是朝廷之意。”

“抗稅、盤剝、阻撓新政,皆是重罪!”

“按《大明律》,主犯斬立決,家產抄沒,家人流放三千裏!”

“諸位,好自為之!”

周瑄也冷笑著加碼道:

“本官主管刑名,最清楚不過。”

“莫要以為法不責眾,心存僥幸。”

“此次朝廷決心已定,江南上下,必要滌**汙濁!”

“誰敢當這個出頭鳥,本官不介意拿他的人頭,來祭新政之大旗!”

錦衣衛的威脅,欽差的殺意,如同兩道絞索,勒得眾人喘不過氣!

錢萬貫、孫守業等人麵如死灰!

他們知道,今日這道坎,是無論如何也繞不過去了……。

再耍花樣,恐怕真會有滅門之災!

“馮知府——!”朱權喝道。

“下……下官在!”

馮子明一哆嗦,嚇得不輕!

他差點尿了——!

“取紙筆來!讓他們一個個,將方才本官所言三條,以及承諾,配合於大人新政之事,——白紙黑字,簽字畫押!”

“今日在場所有人,一個不漏!韓百戶!”

“卑職在!”侍立門外的韓剛應聲而入。

“你帶人監督,誰敢不簽,或日後反悔,這便是鐵證!”

“直接鎖拿,按律嚴辦!”

“卑職遵命!”

紙筆很快備好。

在錦衣衛要吃人的目光注視下,在兩位欽差無形的威壓籠罩下。

這群平日威風八麵的揚州巨賈,一個個如同待宰的羔羊!

他們顫抖著手,在那一張張猶如賣身契般的“承諾書”上,寫下各自的名字,按下一個個鮮紅的手印。

每一個商賈按下手印的那一刻,就好像被抽走了精氣神一般!

——整個人都癱軟了下來!

朱元璋看著這一幕,胸中惡氣稍出,但更多的還是沉重!

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江南的積弊太深!

觸動利益,比觸動他娘的魂魄還難!

但,有老十七這般霹靂手段,還有於謙後續的穩妥推行!

或許,真能在這片富庶而腐朽的土地上,撕開一道口子!

讓陽光照進來!

宴席不歡而散。

商賈們失魂落魄地離去。

來時,趾高氣揚,去時,如喪考妣。

馮子明等人,也是心力交瘁,強撐著恭送三位“煞神”。

朱權、李秉、周瑄並肩站在醉仙樓門前,望著逐漸散去的人群。

朱權淡淡道:“下馬威給了,繩子也套上了。”

“接下來,就看於廷益的了。”

李秉頷首:“殿下,算無遺策!”

“經此一嚇,至少揚州這些地頭蛇,短時間內不敢妄動!”

“於大人到來,阻力會小很多。”

周瑄笑道:“殿下今日那句‘大明朝若亡國’,真是……石破天驚。”

“怕是此刻,這話已經傳遍揚州,甚至開始向江南各地擴散了。”

“也好,也讓那些還在做夢的人,——都醒一醒。”

“江南呀,太過愜意,太過舒適!”

“直把杭州作汴州——!”

朱權望著運河上往來如織的舟船,目光深遠。

這隻是他整頓江南的第一步,也是最直接,最粗暴的一步。

真正的硬仗,在於後續的製度建設與利益重組。

但無論如何,刀,已經揮出,血,總要見些的!

這可不是請客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