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前的空地上,氣氛驟然緊繃。

十餘名揚州府衙的差役手持鐵尺鎖鏈,

就在那名鼠須典史的帶領下,如狼似虎地圍了上來!

他們與朱權、王石頭等人對峙。

此時正值黃昏,遠處的殘垣斷壁陰影中,三雙銳利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場中的局勢。

正是暗中隨扈的錦衣衛指揮同知沈錚,及其下屬千戶趙勝、王雷。

“頭兒,來了個典史,帶了十幾號人!”

趙勝低聲道,手已按在腰刀上,

“要不要……?”

沈錚麵色凝重,抬手製止了他。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快速地掃過那典史和其身後的差役。

隨後,他又看了看被圍在中央,卻依舊氣定神閑的皇祖朱權殿下,腦中開始飛快地權衡起來。

他深知皇祖此行的目的,乃是暗中查訪江南積弊。

若,此刻他們貿然亮出錦衣衛的身份幹預!

固然是能輕易解圍,卻也等於向江南官場提前暴露了皇祖的存在!

必然也會打亂皇祖的全盤計劃,甚至前功盡棄!

皇祖可是特意叮囑過,

——“非到萬不得已不可暴露”!

此刻皇祖雖被官府圍住,但以皇祖的武功和智計,自保應該是沒有任何問題!

可,若不出手,任由皇祖被這群地方胥吏為難甚至鎖拿,那更是他們這些護衛的失職!

權衡再三。

“不可妄動——!”

沈錚沉聲決斷,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皇祖自有主張,我等此刻現身,反壞大事。”

“不過,官差已至,衝突難免,我們需做兩手準備。”

沈錚不愧是能競爭下一任錦衣衛都指揮使的人,他迅速對趙勝、王雷下令道:

“趙勝,速記下這典史容貌、名號,以及在場所有差役、鹽幫人等的言行舉動!”

“王雷,你持我令牌,火速趕往揚州城內的‘悅來客棧’,去地字三號房,那裏有我們南鎮撫司派駐揚州的暗樁。”

明朝錦衣衛所轄有南北鎮撫司兩大支,

——兩支機構職能不同。

“你告訴接頭人揚州百戶韓剛,就說北鎮撫司有位兄弟名喚‘龍權’,正在執行與欽差李秉大人相關的秘密公務。”

“現在龍權兄弟於城東龍王廟,被鹽幫勾結揚州府衙典史帶人圍困,恐有不測。”

“令他,立即調集可靠人手,以‘協助官府緝拿要犯’或‘巡防偶遇’為名,——速來策應!”

“記住,隻說龍權是北鎮撫司的兄弟,奉密旨配合李秉大人查案,絕不可提及皇祖的真實身份!”

“是——!”

趙勝和王雷神色一凜,當即心領神會。

頭兒這是要在不暴露皇祖的前提下,借用當地錦衣衛的力量來“合理”幹預。

既能解圍,又不至於讓江南官場警覺到有更高級別的人在暗中活動。

——特別是,這個高級別人物,還是那一位傳說中的大明皇祖!

王雷接過沈錚的令牌,身影一晃,已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沒入身後荒草叢中。

他直接向揚州城方向,疾馳而去。

一身上乘的輕功功夫,展露無遺!

來無影,去無蹤。

趙勝則是眯起眼睛,開始認真記錄場中每一個人的特征與話語。

趙勝有著過目不忘之能!

沈錚自己則是全身肌肉繃緊,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死死地盯著場中。

他打定主意,若那典史真敢對皇祖用刑或下殺手!

他便要不顧一切出手!

絕不能讓皇祖有絲毫損傷。

場中,那鼠須典史邢有德,一雙三角眼滴溜溜地在朱權身上打轉。

他見這少年雖衣著樸素,但氣度從容。

而且麵對官差的圍堵,竟無半分懼色,心中不免有些打鼓。

能在江南混到典史之位,邢有德別的本事沒有,察言觀色、掂量輕重的眼力還是有的!

這小子敢公然對抗鹽幫,又如此鎮定,莫非真有什麽倚仗?

“咳——!”

邢有德清了清嗓子,端著官腔,指著朱權喝道:

“兀那小子!你是何人?”

“為何在此聚眾鬥毆,打傷鹽幫良民啊?”

“見了本官,又為何不跪?”

朱權負手而立,目若深淵,神情平靜地迎上邢有德那帶有審視,含著懷疑的視線,傲然道:

“在下龍權,京城人士,因家裏生意,遊學至此。”

“適才並非鬥毆,而是路見不平,出手製止鹽幫眾人持械行凶!”

“他們要毀人吃飯的家夥,還要毆傷無辜織工,我輩豈能不出手相救?”

“更何況,按《大明律》,此乃自衛及救助良善,何罪之有?”

“至於跪拜……”

朱權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的不屑,

“龍某膝下有黃金,隻跪天地君親師。”

“閣下不過一縣典史,似乎還當不起龍某這一跪。”

這話說得不卑不亢,但又頗為傲然於世!

這話既點明了事由,又暗諷了對方官小。

那邢有德,直接被噎了一下,臉上極其難看!

這小子說話,真是不帶一個髒字!

但又能把人給氣吐血!

難道也是有功名在身?

不過,“龍權”這名字,和這小子提及的“家裏生意”與“遊學”……,看樣子他確實是一個世家子弟?

張口閉嘴還是《大明律》?

這小子的出身怕是不小?

朱權這番行為舉止,

更讓邢有德懷疑其出身不小!

“龍權?”

“京城人士?”

“看你年紀輕輕,口氣倒不小。”

“本官且問你,家中……是做何營生?”

“可有功名在身?”

“或是……可有親眷在朝為官?”

邢有德試探著問道。

若對方真是官宦子弟,哪怕是沒有品級的蔭生,也得小心應對。

朱權心思急轉,自己家中要說有人做官?

那也不對!

要說沒有,似乎也說不過去。

更重要的一點,回答家中有官,對方必會追問,肯定糾纏不清。

自己本意是低調查案,此刻卻被這典史逼到台前!

還是要有個說得過去的身份遮掩才行!

朱權淡然一笑,說道:

“家中經商,薄有資財,未曾出仕,亦無功名。”

邢有德一聽,心中大石頓時落下大半!

嘿,原來你小子,什麽狗屁都不是呀!

他娘的!

看官爺,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