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有德頓時自信滿滿起來!
他覺得自己又行了!
不是官身,那可就好辦多了!
商人?
再富的商賈,在衙門麵前那也是土雞瓦狗。
不過,他還是有些不放心,又追問:
“可曾與皇室宗親、勳貴之家有舊?”
這是最關鍵的,萬一是跟什麽皇商或者某位王爺、侯爺什麽的,沾點親帶點故,那也是很麻煩!
朱權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極為古怪的神色,仿佛聽到了什麽有趣的問題一樣!
他微微歪頭,稍加思索了一下,隨後臉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緩緩說道:
“皇室宗親麽……倒也……算是……有些淵源吧?”
邢有德心猛地一提!
緊張到了極點!
“哦?有何淵源?速速道來!”
甚至邢有德身邊的差役和身後的刁五,也緊張得跟著豎起了耳朵。
隻見朱權輕輕歎了口氣,用一種仿佛在陳述事實般的平淡語氣,回答道:
“若論起來,在下……勉強可算是當今天子的祖宗吧!”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風吹過破廟的斷壁,卷起幾片枯葉,發出簌簌的輕響。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王石頭、趙大夯等織工!
甚至還有朱權身後的蘇小小——!
自然也包括了邢有德和他身後的差役們。
那躲在暗處記錄罪證的趙勝與沈錚,也是呆住了!
在一旁吃瓜看戲的朱元璋,更是一愣——!
老朱先是一愣,隨即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他臉上,抽搐了一下!
“這混小子……”
“這種時候,還有心思開玩笑!”
“不過……嘿嘿,說得倒也是大實話!”
短暫的死寂後……。
是猛地爆發出的喧嘩與怒罵!
“大膽狂徒——!”
“放肆!竟敢口出如此悖逆之言!”
“反了!反了!這是誅九族的大罪啊!”
差役們群情激憤,紛紛怒斥。
刁五更是跳著腳,大聲嚷嚷起來。
他指著朱權,就是抓緊添火澆油,
“邢典史!”
“您聽到了?”
“這小子不隻是毆打良民,還敢如此侮辱聖上,自稱天子祖宗!”
“這是十惡不赦的大不敬之罪!”
“——快將他拿下!”
邢有德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著,他指著朱權,手指都在發抖,也不知是氣的還是驚的!
“你……你……好你個龍權!”
“本官原以為你隻是年少輕狂,沒想到竟是個失心瘋的狂悖之徒!”
“天子祖宗?你也配?!”
“你……你這是藐視君上,大逆不道!”
“就憑你這句話,本官就能將你鎖拿歸案,治你重罪!”
邢有德心中生出另一番計較!
原來是個瘋子!
還是個不知天高地厚、妄自尊大的傻子!
什麽京城來的,什麽氣度不凡,都是裝出來的!
這下自己徹底放心了!
對付一個瘋子傻子,還能有什麽可顧忌的?
朱權麵對眾人的怒罵和指責,卻依舊麵不改色,甚至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都未曾消失。
他等喧嘩稍歇,這才慢悠悠地開口道:
“邢典史何必動怒?”
“龍某不過陳述事實而已。”
“至於配不配……恐怕不是你一個小小的典史能置喙的。”
“莫說是你,便是你們揚州知府來了,見了眼前這些被鹽幫欺壓,被你們這些當地胥吏盤剝的百姓。”
“也該捫心自問,是不是愧對君父,是不是該當向這些老百姓磕頭認錯。”
“你……你放屁!”邢有德被朱權這番話徹底激怒了!
他最後一絲的謹慎,也被他給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暴跳如雷,再也不想跟這個“瘋子”多費唇舌!
“反了——!”
“真是反了!”
“拿下——!”
“給本官將這狂徒拿下!”
“若敢反抗,格殺勿論!”
“還有這些刁民,統統帶回去,嚴加審訊!”
“本官倒要看看,是誰給了你們膽子,敢對抗官府,還敢口出如此狂言!”
“是!”眾差役齊聲應和,抖擻鎖鏈鐵尺,就要一擁而上。
王石頭、趙大夯等織工麵如死灰,渾身發抖!
他們沒想到事情會鬧到這一步!
蘇小小帷帽下的臉也是血色盡褪!
她緊緊抓住朱權的衣袖,聲音發顫道:
“公子……”
朱權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朱權上前一步,將蘇小小和王石頭等人擋在身後。
他的目光掃過逼近的差役,最後落在氣急敗壞的邢有德的臉上,眼神驟然轉冷,
“邢有德,你身為朝廷命官,不查鹽幫欺壓良民、僭越收稅之罪,反倒是聽信一麵之詞,欲拿問仗義執言之人。”
“看來,你們勾連不淺呀!”
“你眼中,可還有國法?”
“可還有公道?”
“國法?公道?——在這揚州東郊,老子就是國法!給我拿下!”邢有德猙獰地笑著揮手。
兩名魁梧的差役當先撲上,鐵尺帶著風聲砸向朱權肩膀,另一人抖開鎖鏈,套向他的脖頸。
他們顯然經常幹這拿人的勾當!
動作相當的熟練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