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皇祖”,周永的語氣中,明顯帶著一絲的不屑!

他的眼裏裏,卻又帶著明顯的忌憚!

他的口吻是瞧不上的,覺得江南還是他們這群百年不倒的世家大族的天下!

但又難免在心底裏生出忌憚!

因為這一位皇祖,遠比當今天子恐怖。

此言一出,在座的不少官員,紛紛露出深有同感的表情!

他們既不屑,又忌憚!

“周府丞所言極是——!”

一名操著鬆江口音的禦史,上前來,拱手作揖,一臉恭敬地附和道:

“國朝養士百五十年,自當與士大夫共治天下!”

“從兩宋開始便是如此!”

“就算是前朝,那群蒙古人,也得被我們領著——尊儒敬孔,大修書院!”

“豈能容一介……”

“——一介不知年歲幾何的宗室藩王,長久淩駕於朝堂之上?”

“更何況,大家可都聽說了,那位皇祖老人家,近來可是聖體違和!”

“一直在宮中靜養呢!”

“這或許……正是天意?”

另一名官員見勢,也喜笑顏開地站出來,衝著眾人笑著說道:

“宮裏確有消息,都說那位‘皇祖’真的年事已高了,並非真正的長生不老,說不定也隻是一位張真人!”

“這些年,他是深居簡出,怕不是……”

這個官員臉上大喜,又道:

“嘿,畢竟人非草木,豈能真正的長生不老?”

“今上複辟,正當重用我等文臣,共襄盛舉才是!”

“咱們的機會,可真來了——!”

他們口中的“皇祖”,自然是指攝政的寧王朱權。

朱祁鎮為掩護朱權南下,故意放出“皇祖靜養”的消息。

此刻,卻成了江南官場判斷局勢的“依據”。

這讓他們,誤以為壓製他們文官多年的最大“障礙”,

——即將消失!

一個個不由得心生幻想,語氣也輕狂起來。

徐元聽著眾人的議論,一隻手拿著盤玩著的核桃,一隻手手指也輕輕地敲擊著桌麵。

他並未第一時間出言附和。

不過,他的眼中,也不由得掠過一絲期待而又竊喜的光芒。

旋即,他緩緩說道:

“恩科之事,確實是重中之重。”

“大家務必精心準備,遴選有真才實學、明事理且知進退的子弟。”

“至於那位……”

徐元頓了頓,沒有明言,

“京師之事,非我等可以妄揣。”

“當下要務,一是穩妥應對欽差,二是全力籌備恩科。”

“隻要這兩件事辦好了,江南,便還是我等的江南。”

“江南這方的潑天富貴,與士林的清譽,方能長久。”

“徐公侍郎高見——!”

眾人齊聲應和,暖閣內的氣氛也為之一振。

大家放佛已經看到了江南士子蟾宮折桂!

——把持朝綱的光明前景!

至於,那即將到來的欽差巡查,似乎已不足為慮。

窗外,金陵夜雨依舊淅淅瀝瀝。

落雨聲敲打著屋簷瓦當,也掩去了這座古城深處,隱秘的暗流洶湧。

他們並不知道,那位被他們認為“年事已高、深居簡出”的大明皇祖,

——攝政寧王朱權!

他所乘的客船,其實已悄然駛入了揚州地界!

距離他們這汙濁匯聚的江南心髒,

——不過咫尺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