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挖?”
徐元輕哼一聲,
“挖什麽?挖出整個江南官場?”
“還是挖出錢、周、沈、張這些盤踞江南百年的世家大族?”
“今上複辟不久,朝局未穩,正是需要倚重我等江南出身的官員來穩定朝局之時。”
“豈會因,些許賤民**,就自斷臂膀?”
“況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今年朝廷有意加大鐵路修建,江南段乃是重中之重,其中利益何其巨大?”
“陛下難道不想這鐵路順順利利修成,成為他文治武功中的一樁功績?”
“這其中的關節,還需我等江南官員鼎力相助。”
“陛下是聰明人,知道孰輕孰重。”
提到鐵路利益,在座眾人眼睛頓時都是一亮。
這條貫通南北的鋼鐵動脈,在皇祖寧王的主持下已規劃多年。
江南段一旦動工,涉及的征地、物料、人工,簡直就是一座移動的金山!
他們早已摩拳擦掌,準備從中分一杯羹了……。
就在氣氛稍稍緩和之際,暖閣的門被輕輕叩響,——隨即推開。
一名身著緋袍、補子上繡著雲雁的四品官員邁步而入。
此人年近四旬,麵皮白淨,眉眼與那日在船上被朱權教訓的周琨有幾分相似,隻是氣度沉穩,陰鷙許多。
正是周琨的大伯,現任應天府府丞的周永。
府丞乃應天府尹副貳,位高權重。
尤其在南京這套“留都”班子裏,影響力不容小覷。
“周府丞來了!”
眾人紛紛起身見禮。
周永擺擺手,示意眾人坐下,自己則是徑直地走到,徐元下首的空位上坐了下去。
他的目光打量著眾人,開門見山道:
“方才在門外,聽到諸位議論欽差之事。”
“此事固然要緊,但依周某看,尚有另一樁大事,更關乎我江南士林百年氣運,不可不慮。”
“哦?願聞其詳。”徐元問道。
“舊帝複位,新帝登基,按照慣例,為示天下更始,都會下詔在初秋,加開恩科!”
“而前不久,陛下已經下過詔了——”
周永聲音不高,卻讓在座所有官員精神一振!
對啊!
他們怎麽把這頭等大事給忘了?
周永繼續說道:
“此乃天賜良機!”
“我江南文風鼎盛,人才輩出,正可借此恩科,大舉薦才入朝!”
“各省學政、提學,需得仔細斟酌,將可靠得力,心向桑梓的才俊,盡數送入考場!”
“一旦金榜題名,進入翰林院、六部觀政!”
“假以時日,便是我江南在朝中的新血與棟梁!”
“這才是我江南的長遠之計,更是根基之所在!”
“——遠比應付一兩個欽差,要重要得多!”
周永頓了頓,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至於李秉、周瑄,不過是明麵上的棋子。”
“他們想查,就讓他們查。”
“賬目、人證,該準備的準備好,該打點的打點到位。”
“便是鐵麵無私,終究強龍壓不過地頭蛇。”
“隻要恩科順利,我江南士子源源不斷進入朝堂,占據要職……”
“日後,這天下的話語權,這政策的走向……”
“——哼,終究還是要落在咱們這些飽讀聖賢書、明事理的士大夫手裏!”
“而非任由那一兩個……”
“嗯……,所謂的‘皇祖’和‘天子’般的人物,乾綱獨斷!”
“這天下,當與我士大夫共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