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朱權緩緩直起身來。

他的目光,掃過殿內依舊跪伏的文武百官。

接著沒有絲毫的猶豫,邁步就踏上了禦階。

直接就走向了那象征九五至尊的盤龍金椅!

他的衣擺,拂過冰冷的石階,身姿挺拔如鬆。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朱權坦然落座。

那久居上位的威嚴自然流露!

仿佛,他本就屬於這個位置。

“陛下,聖體違和,需靜養時日。”

朱權開口,聲音沉穩,傳遍整個大殿,

“即日起,由本王暫攝朝政,一應政務,如常呈報。”

“各部院司,各安其職,不得懈怠。”

“群臣務使江山穩固,黎民安泰。”

百官齊聲應和,聲音整齊劃一,沒有絲毫猶豫:

“臣等謹遵攝政王殿下諭令——!”

“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百官才經曆了,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所有人都很清楚,此刻能穩住這大明江山的,

——唯有這位歸來的“大明皇祖”!

接下來的幾日。

朱權雷厲風行,迅速接手了朝政。

積壓的奏章,也被高效處理。

停滯的政務,也得重新運轉。

整個帝國機器,在他的掌舵和操控下,恢複了平穩的運行。

然而,朱權的心中,始終還記掛著一事。

一日,傍晚。

處理完手頭緊要的公務,朱權主動問起皇帝的情況。

近侍太監忐忑回報:

“回殿下,陛下……陛下……這幾日……並未回寢宮。”

“自從那日,打奉天殿出來,便徑直去了太廟……”

“陛下……已三日未出,也不準任何人進去……”

朱權眉頭微蹙,放下朱筆,起身道:

“備駕,——去太廟。”

太廟,供奉著大明列祖列宗的神位。

這裏平日裏莊嚴肅穆,香火繚繞。

朱權揮手,斥退了門口跪迎的太監宮女們。

他獨自一人,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大門,邁步就走了進去。

殿內光線昏暗,隻有長明燈搖曳著微弱的光芒。

燭火映照著層層牌位,顯得格外幽深。

在列祖列宗靈位之前,一個消瘦的身影正背對著大門,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蒲團上。

那背影孤寂還顯得僵硬,好像化作了這太廟中的一尊石像。

朱權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殿宇內輕輕回響起來。

那跪著的身影似乎被驚動了,微微顫抖了一下。

隨即,那道身影發出一聲沙啞、虛弱,卻帶著明顯怒意的低吼聲!

“滾出去!”

“朕說過……誰都不準進來打擾!”

這聲音打破了沉寂。

朱權停下腳步,站在這個身影後方的數步之遙。

他先抬頭望著朱元璋、朱棣等人的牌位,又看看眼前這可憐的朱家子孫,輕輕歎了口氣,平靜開口道:

“祁鈺,是孤。”

太廟內,燭火明,香煙繚。

大明朝列祖列宗的牌位層層疊疊,肅穆地矗立在幽深的大殿之上。

這位靈位仿佛化作了無數雙眼睛,在寂靜中,凝視著跪在蒲團上的那個孤獨身影:

——景泰帝朱祁鈺。

朱祁鈺一身素服,未戴冠冕,消瘦的脊背,挺得筆直。

但他又透著脆弱與瘦弱!

整整三日,讓朱祁鈺本就虛弱的身體,幾乎到了極限。

但他那雙始終望著祖宗牌位的眼睛,還燃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

朱權的聲音,徹底地打破了太廟的死寂。

他緩步上前,玄色衣擺拂過冰冷的地磚,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陛下……”

朱權開口,聲音平靜。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太廟內,聽起來格外的清晰。

“你已在此跪了三日。”

“列祖列宗若是有靈,早已感知你的誠心。”

“這般折磨自己,又是何苦?”

朱元璋也悄然走了進來,他看著重孫朱祁鈺這副模樣,心中亦是感傷,不由得喃喃道:

“唉,這孩子,跟咱當年一個德行,太重情義……”

“咱這老朱家,怎麽盡出這等癡兒?”

朱祁鈺仿佛沒有聽到朱權的問話,依舊直挺挺地跪著。

過了許久,他才用沙啞的嗓音,夢囈般低語道:

“皇祖……您說……列祖列宗……他們在地下,能聽得到朕的聲音嗎?”

“能看得到朕此刻的模樣嗎?”

朱祁鈺緩緩地抬起頭,望向那些冰冷的牌位,眼中充滿了迷茫與渴求,

“若有一天……朕也去了那邊,見到他們,見到父皇……他們會不會怪朕?”

“怪朕沒有好好地治理江山,怪朕連自己的兒子都保不住?”

“朕……也還能見到見濟嗎?還能見到皇後嗎?”

每一個問題,都像是一把鈍刀,割著朱祁鈺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朱元璋在一旁聽得心酸,忍不住接口,盡管無人能聽到!

“傻孩子,說什麽胡話!”

“祖宗們若真有靈,隻會心疼你,怎會怪你?”

“快些振作起來,才是正理!”

朱權沉默片刻,沒有直接回答關於神神鬼鬼的問題。

而是緩緩地走到朱祁鈺的身側,與他一同仰望著那些代表著大明輝煌過去的先帝靈位。

“幽冥之事,虛無縹緲,誰又能說得清,道得明呢?”

朱權的聲音,帶著特有的超然平靜,

“或許有,或許無。”

“正如本王有時候能預感到一些事情……”

“此等玄奇,本身就已超乎常理。”

“誰又能斷言,在那生死界限之外,沒有另一個世界?”

“或許你的父皇他們,此刻正在某個我等無法觸及的所在,注視著這一切呢?”

這話也讓朱元璋的精神一震!

老十七這話,是什麽意思?

難道老十七連人死後的世界都能有所感應?

他越發覺得,自家這個十七子深不可測!

朱祁鈺猛地轉過頭,枯槁的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起一絲病態的紅暈,他激動道:

“既然皇祖,您能通玄,既可能真有另一個世界,那您一定有辦法!”

“求您告訴朕,該如何才能與見濟,與皇後相通?”

“哪怕……哪怕……隻是在夢中見上一麵也好!”

朱祁鈺又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他的眼中再次燃起近乎瘋狂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