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皇帝寢殿。

朱元璋已經在空曠的宮殿內,來回踱步了許久。

他望著龍榻上那個形銷骨立,眼窩深陷的子孫,心中五味雜陳!

那是他的子孫,景泰帝朱祁鈺。

是那個之前還在禦書房內勤勉批閱奏章!

雖然稍顯稚嫩,卻又滿懷**的年輕天子。

卻不想,如今的他,已被接連的打擊徹底擊垮。

喪子之痛,失妻之悲,如同兩條毒蛇,啃噬著他的身心!

再加上那些虎狼丹藥的侵蝕,將他折磨得,隻剩下一具裹著龍袍的空殼。

朱元璋想起自己當年失去標兒,失去馬皇後時的痛徹心扉!

——那種天地傾覆般的絕望感,自然能感同身受。

為何老朱家的子孫,總要經曆這般刻骨銘心的磨難?

他不由得對榻上那氣息奄奄的重孫,生出了幾分感同真切的憐憫。

“唉,多好的孩子……若能一直太平下去,必是一個合格的守成之君。”

“偏偏命運弄人……”

朱元璋正自嗟歎,猶豫著是否要再去尋尋老十七的蹤跡!

忽聽得殿外,傳來一陣急促,卻刻意壓低的腳步聲。

接著,便是朱祁鈺的心腹太監,略顯激動的聲音,隔著殿門外響了起來:

“陛下!陛下!天大的喜訊!”

“攝政王寧王千歲、我大明皇祖……他……他回京了!”

“車駕已至承天門外!”

“什麽?!”龍榻上,原本死氣沉沉、目光渙散的朱祁鈺,如同回光返照一般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原本渾濁的眼球裏,瞬間爆發出一種近乎求生般的熾熱光芒!

他掙紮著想要坐起身來,枯瘦的手,也緊緊地抓住榻沿!

因為過於用力,他的指節有些發白!

朱祁鈺聲音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急切,催促道:

“你……你說什麽?”

“皇祖……回來了!”

“當真?”

“——快!”

“快傳朕旨意!”

“鳴鍾,擊鼓!”

“朕……要即刻臨朝!”

“……命文武百官即刻於奉天殿候駕!”

“還有……傳諭皇祖,不必拘禮,準他……騎馬直入宮禁,徑至奉天殿!”

“朕……我馬上就到!”

朱祁鈺一邊說,一邊在聞聲趕來的宮女太監的攙扶下掙紮起身。

他開始顫巍巍地試圖下床!

朱祁鈺那副急切的模樣,仿佛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朱元璋看著朱祁鈺這突如其來的“生機”,——心中更是複雜!

他想到了,為何祁鈺會如此的激動!

這孩子,竟將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老十七身上?

他難道真以為老十七是能起死回生的神仙?

這種近乎迷信的依賴!

讓朱元璋在難過之餘,又生出一絲隱憂。

老十七這人無情起來,可是連善良的謊言都不願意撒的。

“罷了,且跟去看看吧。”

“老十七這次回來,怕是又要掀起風雨了。”

“希望祁鈺撐得住——!”

朱元璋歎息一聲,隨著匆忙準備鑾駕的隊伍,一起走向了奉天殿。

與此同時,承天門外。

朱權勒住**神駿的白馬,抬頭望向眼前巍峨的宮門。

幾年遊曆,風塵仆仆,卻未曾在他年輕俊美的麵容上,留下絲毫衰老。

反而,還為他增添了幾分深沉!

他身後跟著,數名風塵仆仆,眼神嚇人的侍衛。

還有一批,裝載著美洲奇珍與文書典籍的車隊。

返回京城時,他又命人從美洲帶來了一些東西。

正巧一路帶來。

宮門內,早有司禮監太監,率領大批儀仗恭敬等候。

見朱權駐馬,為首的大太監立刻小跑上前,拂塵一甩,跪倒在地。

太監聲音洪亮而恭謹,還帶著一絲誠惶誠恐的顫聲,

“奴婢等恭迎攝政王寧王千歲,大明皇祖還朝!”

“——千歲千歲千千歲!”

身後黑壓壓的太監和侍衛齊刷刷跪倒,山呼之聲,震徹雲霄:

“——恭迎皇祖還朝!”

“——千歲千歲千千歲!”

朱權微微頷首,神色平靜。

這時,一名小太監氣喘籲籲地跑來,傳達了口諭,

“陛下有旨:皇祖鞍馬勞頓,特許騎馬入宮,直趨奉天殿麵聖!”

“文武百官,已在殿內等候!”

騎馬入宮,直趨殿前!

這可是連開國元勳都未曾有過的殊榮!

周圍的侍衛和太監們聞言,頭垂得更低。

他們對這位“皇祖”的敬畏之心,此時又達到了頂點。

朱權眼中閃過一絲奇怪的波瀾,不過倒也並未推辭。

他隻是淡淡應了一聲,

“臣,——領旨謝恩。”

說罷,朱權一夾馬腹,**的白色駿馬便邁開四蹄,不疾不徐地踏入了森嚴的宮門

朱權騎馬穿過一道道宮牆,徑直就朝著宮內而去。

馬蹄聲在空曠的禦道上回**,顯得格外清晰。

朱權端坐馬上,玄色披風在身後輕揚。

他目光平視前方,對兩側跪伏的宮人視若無睹。

這份從容與威儀,仿佛他才是這座皇宮真正的主人。

朱元璋正在遠處眺望著進宮的老十七。

他瞧著自家兒子這般架勢,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

“好家夥,這排場,這氣度,比皇帝還像皇帝!”

“祁鈺那小子搞這一出,到底是真心倚重,還是……”

“唉,但願老十七能把握住分寸。”

“有時候,你說點謊話,也無妨。”

奉天殿內,百官早已按品級肅立。

氣氛凝重,而微妙。

皇帝久不臨朝,又突然鳴鍾擊鼓,說要上朝,這讓他們還處於震驚之中!

接著,又聽聞那位消失三年,神秘的攝政王突然返京!

所有人都預感到了,將有大事發生。

群臣們交頭接耳,紛紛暗中觀察。

哪怕是屏息凝神者,也各懷心思。

忽然,殿外傳來清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殿內的竊竊私語。

百官皆是一驚,紛紛側目望向殿外。

隻見一名白衣玄氅的俊美少年,騎著神駿白馬,竟徑直穿過廣場。

白馬踏上了漢白玉的禦階,直至殿門前,馬上少年這才翩然下馬!

烈日在少年的身後,勾勒出耀眼的光暈!

那場景,

——恍如仙人臨凡!

司禮太監深吸一口氣,用盡平生力氣,高聲唱喏:

“攝政王、寧王、大明皇祖——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