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馬爾罕的宮廷中,金碧輝煌的伊斯蘭風格穹頂下。

此刻,彌漫著一種壓抑而又緊張的氣息。

兀魯伯蘇丹,他端坐在鑲嵌著寶石的象牙寶座上,麵色凝重。

他兩側的文武大臣們,無論是纏著華麗頭巾的波斯裔文官,還是身披鎖子甲,腰挎彎刀的突厥裔將領。

每一個,無不神色嚴峻。

他們的目光中交織著警惕、敵意與一絲難以掩飾的惶恐。

大明使者來訪的消息和野馬渡十萬大軍慘敗的陰影,這段時間,如同兩塊巨石,一直壓在他們每個人的心頭。

通報聲響起,大明使者一行,在宮廷侍衛的引領下,步入了大殿。

為首的使者身著緋色官袍,補子上繡著雲雁,正是兵部職方司郎中陳誠。

他麵容清臒,目光沉靜,步伐穩健。

雖經長途跋涉,但他的官袍依舊一絲不苟。

舉止間,透露出天朝上國官員特有的從容與氣度。

他身後跟著數名隨員,手捧條約國書與一些絲綢禮單。

“天朝大明,兵部職方司郎中陳誠,奉我朝攝政寧王殿下之命,見過帖木兒國蘇丹。”

陳誠立於殿中,依照大明禮儀,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

他聲音清朗,通事隨即就用波斯語清晰轉譯。

兀魯伯微微抬手,語氣帶著刻意保持的平靜,卻也難掩一絲疏離,

“貴使遠來辛苦。”

“不知你們那位攝政王,寧王殿下,此次遣使前來,有何見教?”

“我們可是才大戰一場。”

他避用了陛下或大汗等尊稱,直呼對方攝政王,顯然是已經有所了解,細微之處已顯立場。

陳誠仿佛未覺,開門見山道:

“本官此來,一為宣示我皇陛下之天威,二為澄清近日兩國邊境之誤會,三為與蘇丹共商永保兩國和平之大計。”

“誤會?”性情火爆的埃米爾將軍忍不住出聲譏諷,他是僥幸從野馬渡戰場逃回的阿爾斯蘭,“貴國皇帝親率數十萬大軍,侵我疆土,占我塔什幹,殺我將士,這難道能是誤會?!”

陳誠目光轉向這位將領,神色不變,語氣卻陡然轉厲,

“這位將軍所言,正是誤會之根源!”

“我大明皇帝陛下,承天命,撫萬邦。”

“此番西巡,乃是循漢唐故道,宣教化於西域,吊民伐罪!”

“爾帖木兒國,自爾祖帖木兒時,便曾向我太祖高皇帝稱臣納貢!”

“然,爾祖晚年,背信棄義,不僅扣押我大明使臣傅安、陳德文等十數載,更妄動幹戈,意欲東侵!”

“此等行徑,豈是臣屬之道?”

“——豈是睦鄰之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微變的兀魯伯和群臣,繼續道:

“至於吊民伐罪……”

“蘇丹可知,這河中之地,錫爾河兩岸,自古便是我中華故土?”

“漢之西域都護,唐之安西、北庭,皆在此設官建製!”

“此地百姓,多有漢家苗裔,亦有心向王化之諸族。”

“爾國以武力據之,課以重稅,役以苦工,百姓何辜?”

“更和可,我大明作為昔日蒙元前朝的繼承者,對原屬察合台等汗國之疆土與子民,自有庇護之責!”

“此次出兵,正是為解救斯民於倒懸,光複華夏之舊疆!”

這番論述,從曆史法統到現實道義,將大明置於絕對有理且正義的一方!

聽得帖木兒群臣又驚又怒,卻一時間難以找到犀利之詞反駁。

大明這群文臣的水平,在曆朝曆代那都是能打的!

陳誠的話,可以說是有理有據!

畢竟,帖木兒帝國本身也是通過征服原西察合台汗國等勢力而起家,其法理基礎並非無懈可擊。

另一位掌管財政的大臣不服氣,他站出來,試圖從現實角度反駁道:

“即使如貴使所言,然,天朝上國,向來以仁德服人。”

“可,如今貴國大軍壓境,索要土地錢財,這與……與強盜何異?”

“這豈是仁義之師所為?”

陳誠聞言,冷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明顯!

他不屑道:

“仁義,乃對仁德之邦,對順服之民!”

“對於屢教不改、冥頑不靈者,便需施以雷霆手段,方顯天朝之威……”

“這亦是另一種‘仁’——以戰止戰之仁!”

“況且,我大明,並非不教而誅。”

“今日本官前來,便是給予貴國一個化幹戈為玉帛的機會!”

他不再與群臣糾纏,目光直視寶座上的兀魯伯,從袖中取出一卷用漢文和波斯文雙語書寫的文書,朗聲道:

“此為我朝攝政寧王殿下親定之《錫爾河之盟》草案。”

“若蘇丹應允,兩國即可罷兵息戈,永結盟好。”

陳誠身後的通事,開始宣讀條約中的核心條款:

“一、帖木兒帝國承認大明對塔什幹至烏孜別裏山口一線以北地區的主權,並即刻交割。”

“二、帖木兒帝國賠償大明此次出兵之軍費及撫恤銀兩,合計三百萬兩白銀,貴國可以金銀、寶石、馬匹折價。”

“三、兩國重開商路,於塔什幹設互市,準許商人自由貿易,稅率由大明核定。”

“四、帖木兒帝國須釋放所有在押之大明籍或心向大明之人。”

條款一念完,大殿內,頓時炸開了鍋!

群情激憤,咒罵聲和反對聲此起彼伏。

“荒謬!”

“這是城下之盟!”

“這是**裸的掠奪!”

“三百萬兩——!”

“還要割讓塔什幹!”

“你們大明簡直是獅子大開口!”

“蘇丹!——絕不能答應!”

“我們還有撒馬爾罕的雄城,還有全國的勇士!——跟他們血戰到底!”

麵對洶湧的反對聲浪,陳誠麵不改色,隻是靜靜地等待著,在喧嘩吵鬧中稍息。

一會兒後,他才又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直接壓過了所有的嘈雜聲,

“血戰到底——?”

“野馬渡一戰,貴國十萬精銳,對陣我大明三萬偏師,結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