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把方孝孺整不會了,連忙急聲道:“少爺,咱們得講道理啊,我這都是為了店鋪好!”
一旁的朱元璋聽到朱閑的話,卻是眼前一亮,欣慰的看向朱閑。
這話說的漂亮!
作為上位者,就該保持這份霸氣。
上位者已經決定的事,就再無商討的餘地,底下的人要麽照辦,要麽滾蛋。
與他的辦事風格頗為一致。
不過這種和讀書人有關的事情,就難搞一些。
他這次就是想要改變世間讀書人,那種死板教條的風氣,否則也不用帶著他們來找朱閑,直接動用強權鎮壓即可。
朱元璋當即輕笑道:“兒子,你就說說你的想法吧,說到底,這群夥計也是惦記咱家的生意嘛。”
“和他們說清楚了,他們執行的也能更順利。”
“那……行吧。”
朱閑這才勉強答應,接著看向方孝孺,開口道:“那我們就聊聊,照你的話說,咱們就該老實本分的做手裏的生意,不該去外尋財對吧?”
“正是!”
方孝孺連連點頭,終於是步入正題了。
“咱們華夏幾千年,向來是這樣積累財富的,怎能去外尋財?”
“向來這樣,便是正確的嗎?”
然而朱閑卻是隨意地說道。
“啊?”
方孝孺聞言,瞬間一怔。
這哪裏會不正確?
這可是儒家經過無數大師論證過的觀點。
曆朝曆代所堅持的,不就是耕戰兩件事嘛。
因為華夏原本就是農業社會。
這在他心裏,就是金科玉律,完善備至,完全不用質疑。
但是此刻,朱閑竟然有不同的意見?
隻聽朱閑隨意地說道:“如果隻想求穩,那這樣做是沒錯,但要是想快速地積累財富,改善生活,就隻有去外尋財。”
“一味地種地,隻會讓富者更富,窮者更窮,貧富差距越來越大,最終導致造反。”
“想要解決這個隱患,還不傷及自家百姓,隻有一條道路,那便是從外界搶掠財富。”
“這……這是什麽道理?”
方孝孺聽的一頭霧水,覺得有點道理,但又有些似懂非懂。
自己隻是在勸阻,別出海掠財罷了。
怎麽還和國家興亡扯上關係了,這個朱閑太離譜了吧。
難道是故弄玄虛?
於是方孝孺蹙眉道:“敢問少爺是否看過史書,以往的朝代之所以傾覆,皆因帝王不遵循儒家教誨,濫用奸臣,出現昏君,弄得民不聊生。”
“如果世代帝王都可以成為明君,那哪來的覆滅,這根本與生意無關。”
方孝孺擲地有聲的說道。
曆朝曆代的興亡,史書上都記載的清清楚楚,那是顛撲不破的道理。
難道朱閑連這個都要反駁?
結果……
“哼,明君?”
朱閑卻是輕蔑的說道:“明君也是肉體凡胎,他能做到的,頂多就是延緩這個朝代的覆滅罷了,絕不可能永遠維係一個朝代的興盛。”
“從秦漢以來,基本三百多年就會覆滅一個王朝,你有想過這是為什麽嗎?”
“這……”
方孝孺一怔,這個他的確從未想過。
他沉思了片刻後,說道:“有言道,君子之澤,三世而衰,五世而斬,朝代經營下,難免會出現昏君……”
方孝孺說著,卻看到朱閑臉上滿是不以為然的表情。
他瞬間有些惱了:“難不成少爺連這個都要反駁?”
“嗬嗬,這的確算個因素,但是其根本原因,還是在於‘錢’上!”
“哦?此話怎講?”
朱元璋聞言,也聚精會神的看向了朱閑。
他同樣很好奇朱閑的回答。
他在閱讀史書時,也發現,曆朝曆代大約都是三四百年的壽命,而導致這一切的,的確有奸佞弄政、皇帝昏庸的原因。
因此他早早地就未雨綢繆,精心培養太子,同時限製大臣權力,還頒布了皇祖明訓,指導後代如何做一個明君。
但是如今看來,朱閑居然還有其他的見解?
如果是其他人這樣說,他肯定會當做是異端邪說,但此人是朱閑,那就肯定有他獨特的道理。
朱閑之前從未聊過這些,一時間他都好奇了起來,朱閑對這個問題,究竟是怎樣的看法。
在眾人的注視下,朱閑輕笑著說道:“為何曆朝曆代隻能延續三四百年?就是因為錢啊。”
“建國之初,由於上個朝代的貴族世家覆滅,他們的土地重新變為無主之地,老百姓可以耕種生活,自然可以安居樂業。”
“但是隨著時間推移,一定會有一群強人多方經營,占據更多的土地。”
“然而天下土地是有數的,這時,那些沒有土地的百姓,就舉步維艱。”
“時間一久,地主越來越多,那麽無地的百姓也就越多,直到他們連做牛做馬,都填不飽肚子的那一天。”
“那他們能做的,就隻剩造反這一個選擇!”
“這個周期,基本就是三百年,也就那些底蘊深厚的朝代,可以勉強撐到四百年。”
“到了周期的末端時,皇帝是否是明君,壓根不重要。”
“因為到那時候,想要終結這個周期,隻剩一個選擇,就是把天下地主的土地重新洗牌。”
“一國內最大的地主,原本就是治理百姓、手握重權的官員們,他們哪裏會拿出自己的資產,幫助貧民?”
“最終的結果,隻有造反。”
“這就是天道而行的一種規律!”
“這……”
聽完朱閑的這番話,方孝孺呆滯了許久,啞然無聲。
這番說辭,他還是頭一次聽到。
他下意識的想要反駁,但卻完全無從駁起。
因為朱閑的這套邏輯,簡直是完善備至,而且簡單明了,幾句話,就闡明了一個朝代覆滅的真相。
他先前的昏君滅國之談,在朱閑的這套說辭前,好像都一觸即潰了。
的確如此。
即便是明君在世,也不可能洗牌土地分配啊。
和朱閑的說辭相比,自己所表達的觀點,好像隻是一個輔因,朱閑才是真正的點明了本質。
朱元璋聽完這番話,好像也忘了,此行前來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