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禁陷入了沉思,滿臉的凝重之意。
完全沉浸在朱閑的這套說法之中。
越想越認為有道理。
這套說法,就好像撥雲見日似的,直接從層層史書的迷霧中,窺見了事情的本質!
看如今的形勢,大明和之前的朝代,好像也沒有什麽不一樣。
同樣是把前朝大量的土地,封賞給許多功臣,如果繼續發展下去,大明遲早會走上那些朝代的亡國之路啊!
朱元璋當即都顧不上方孝孺了。
這場辯論已經不再重要,他迫切的想要知道,這是否有解決之法?
“兒子,那依你看,大明怎樣能逃出這個周期呢?”
“嗬嗬,咱們不是已經在實施解決之法了嘛。”
朱閑輕笑道。
“啊?此話怎講?”
朱元璋聞言一怔,沒有領會朱閑的意思。
“嗬嗬,就是對外貿易嘛……”
朱閑解釋道:“為什麽土地集中,會引發百姓造反?不就是因為沒了土地,百姓無法自力更生,隻能淪為被地主壓迫的佃戶嗎?如果遇上天災,他們連養家都困難。”
“那如果百姓有別的辦法可以謀生呢?”
“土地問題,自然就不會那麽緊張,隻要有銀子,地主都願意賣給百姓糧食。”
“因此做生意,才是正道!”
“但是大明如今缺錢,沒有錢,就無法實現商品流通。”
“所以,咱們才要憑借遠航,去國外掙銀子,流入國內。”
“咱們掙到了銀子,必定會消費出去,那周圍的商業,自然也會興起,咱們周邊做生意的商戶,手裏也就寬裕了。”
“他們也會持續消費,繼而養活更多的商販。”
“最後這些小商販掙到錢,不就去購買糧食了嗎?銀子到了地主手裏,不照樣會消費嗎?他們見出海有暴利,哪還會把視線放在田地之上,自然也會加入遠航。”
“這樣一來,大明的經濟圈得以循環,百姓人人有錢,恐怕求著他們種地,都不願意種了,隻有偏遠地區的百姓才會以種地為生,屆時還怕餓死?”
“這……”
聽完這席話,不管是朱元璋,還是李景隆、方孝孺等人,都愣在了原地。
因為朱閑這種論調,是他們從未聽說過的!
實在難以消化。
要知道,從古至今,都強調重農抑商,在皇權看來,商人是波動最大的群體。
但是如今在朱閑看來,商人居然會有這麽大的作用?
通過商貿,居然可以盤活整個大明,從而減弱有可能致使大明覆滅的土地問題。
這簡直是顛覆性的變化。
認真想想,好像的確是這個道理。
隻是朱閑的這種論調,千古未聞,在如今這個時代,就像石破天驚一般。
令他們反應不過來。
朱閑看見他們這幅表情,也毫不意外。
畢竟這都涉及到資本主義的知識,對於封建王朝的他們而言,的確是挺有衝擊力。
不過也不打緊,慢慢消化就好了。
因為朱閑這番話,可不是說說而已,而是有過曆史考證的。
甚至明末時期,在富饒之地江南,就已經萌生了資本主義萌芽。
很多百姓已經憑借做生意生活,完全脫離了耕種土地。
即便是明朝最為艱難的時期,也很少有百姓餓死。
因此,明末時期,無論遼東多麽告急,江南都不覺得危機。
沒辦法,當地依舊是歌舞升平的景象,讓他們產生危機感,屬實是強人所難。
可惜的是,那萌芽出現的太晚,尚未來得及完全成型,大明就覆滅了。
後來在滿清嚴厲的統治下,就徹底斷絕了那種萌芽。
間接性導致華夏錯過了資本主義時代。
“這……”
方孝孺目瞪口呆,啞然無聲。
這番話,對他的三觀簡直太有衝擊力了。
原本,他以為是來和朱閑辯論經世之道的,孔孟之道,不就是經世之道嘛。
半部論語治天下,那是至理名言。
他對儒家典籍的研讀程度,更是當世前列。
但是如今,他卻無法從朱閑的這番話裏,找到一絲儒家學說的痕跡。
這是一套全新的理論體係。
而且邏輯非常自洽,很有道理。
這種感覺,令他猝不及防,就好像他憋足了勁,打算和朱閑辯論儒家經典辯個三天三夜,結果朱閑上來掄著把寶劍,三兩下就把他砍成了碎片。
這根本沒的辯啊。
又或者說……
這一局,他敗的非常徹底。
“希直兄,你快說話啊!”
這時,一旁的翰林同僚們,在短暫的愣神後,也急忙催促道。
如今朱閑說完了,該方孝孺反駁了才是。
他們可是堂堂翰林學士,大明的才子精英,豈能讓一個鄉野少年在這大放厥詞。
但是方孝孺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我特麽的倒是想反駁。
但是怎麽反駁啊!
這一時間,方孝孺真是無比難受,就好像滿腹經綸無處展示一般,憋屈不已。
但要是不反駁,那豈非是輸了?
此刻,朱元璋看著方孝孺,輕笑道:“你還有什麽話想說?”
方孝孺急的手心冒汗,勉強開口道:“但是,孔孟聖人不是這樣說的……”
“孔孟聖人?”
朱閑卻是掃了他一眼,輕蔑的說道:“孔孟可有讓任何一個朝代變得富強?”
“這……”
方孝孺嗚咽了半天,無言以對。
他想舉個例子,卻完全找不出來。
春秋戰國,百家齊放,儒家隻是其中較為一般的那個,雖有孔子驚世,但是儒家學說沒有使任何一個朝代變得富強。
“你想學打鐵,就該找鐵匠,你想學經商,就該找大商賈,但是學富強,儒家有讓哪個朝代變得富強嗎?甚至儒家學說最為鼎盛的宋朝,嗬嗬……”
朱閑意味深長的搖頭輕笑。
方孝孺和一眾翰林同僚,則是臉上一紅。
的確……
宋朝簡直是華夏諸多朝代裏,最窩囊的一個朝代。
甚至連國土從未曾完整。
在國家富強這方麵,儒家的確沒有做出過任何功績。
拿儒家作為指導國家富強的真理,確實沒有資格。
“要我說,想要富強,就隻有四個大字,‘實事求是’!什麽可以讓咱們變富強,就去做什麽,不用拿條條框框約束自己,那反倒會畏手畏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