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直升機的旋翼切碎了漫天的雨幕,巨大的轟鳴聲在雷電交加的夜空中顯得微不足道。
那座廢棄的鑽井平台像一具鋼鐵屍骸,孤零零地矗立在怒海中央。
艙門拉開,狂風裹脅著鹹腥的雨水灌入機艙。
沈清言整理了一下袖口,神色淡漠。
林承佳跟在他身後,手裏拎著那隻裝著“核心樣本”的銀色金屬箱。
箱子很沉。
但這重量,不及此刻心頭壓力的萬分之一。
“歡迎。”
廣播裏傳來經過變聲處理的男聲,帶著某種令人作嘔的優雅。
“我在頂層恭候二位。”
升降機緩緩上行,鏽蝕的齒輪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頂層控製室的大門向兩側滑開。
巨大的落地窗前,站著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男人。
他手裏搖晃著一杯紅酒,背對著門口,看著窗外肆虐的風暴。
“策展人。”沈清言開口。
那人轉過身。
那是一張極為普通的臉,普通到扔進人群裏就會立刻消失。
但他的眼睛很亮,那是瘋子才有的光芒。
“沈先生。”策展人舉杯示意,“久仰。”
他打了個響指。
控製室深處的陰影裏,走出來一個人。
林承佳的瞳孔瞬間收縮。
那人穿著和沈清言一模一樣的黑色風衣,留著一樣的發型,甚至連眼角的淚痣都分毫不差。
他走到策展人身邊,麵無表情地看著門口的二人。
那是另一個“沈清言”。
如果不看眼睛,連林承佳都會認錯。
但他的眼睛是空的。
像一口枯井,沒有情緒,沒有靈魂,隻有無機質的冰冷。
代號“鏡”。
完美的生物克隆體。
“這就是你的底牌?”沈清言掃了一眼那個替身,嘴角勾起一抹嘲諷,“拙劣的贗品。”
策展人笑了。
他走到“鏡”的身邊,像欣賞一件藝術品一樣撫摸著替身的肩膀。
“贗品?不,這是進化。”
策展人的聲音變得狂熱。
“沈先生,你擁有的隻是財富和權力,那是凡人的遊戲。而我,在探索神的領域。”
“隕石的能量能改寫基因,能讓人突破壽命的極限。”
他指著“鏡”。
“他是完美的容器,隻差最後一把鑰匙。”
策展人的目光落在林承佳手中的箱子上。
“給我。”
沈清言沒動。
“我的人呢?”
策展人揮手。
側麵的屏幕亮起。
畫麵裏,十幾名先遣隊員被吊在半空,腳下是翻滾的絞肉機,那是平台廢棄的礦石粉碎井。
“一手交貨,一手放人。”策展人微笑著說,“我很公平。”
沈清言看著屏幕,眼神驟冷。
他從林承佳手中接過箱子。
“接好了。”
沒有任何廢話,他抬手將箱子拋了出去。
銀色的弧線劃過空中。
策展人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貪婪,他示意“鏡”去接。
就在箱子脫手的瞬間,沈清言的右手尾指輕輕敲擊了兩下褲縫。
林承佳捕捉到了這個信號。
那是他們在來時的直升機上約定的暗號。
閉眼。
“鏡”穩穩地接住了箱子,轉身遞給策展人。
策展人迫不及待地打開箱鎖。
裏麵躺著一塊黑色的石頭,幽幽的藍光在表麵流轉。
“美妙……”策展人喃喃自語。
他轉身走向控製台中央的一個凹槽。
那是能量激活裝置。
隻要將隕石放入,巨大的輻射能量就會瞬間釋放,以此來“點燃”“鏡”體內的基因鎖。
“見證神跡吧。”
策展人將石頭按入凹槽。
哢嗒。
清脆的落鎖聲。
沈清言猛地拉過林承佳,將她的頭按在自己懷裏,同時閉上了眼睛。
並沒有預想中的能量風暴。
控製台發出了一聲尖銳的蜂鳴。
“警告!檢測到高頻電磁脈衝源!”
策展人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猛地低頭。
那塊黑色的石頭裂開了。
露出了裏麵複雜的電子元件和正在倒計時的紅色數字。
00:01。
“不——”
策展人的嘶吼聲還沒完全衝出喉嚨。
嗡——!
一道肉眼無法直視的強光在控製室內炸開。
那是經過改裝的高爆電磁脈衝彈(EMP)。
瞬間爆發的強電磁流像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向平台所有的電子設備。
燈光熄滅。
屏幕爆裂。
控製台冒出滾滾黑煙。
整個鑽井平台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隻有窗外的雷電,偶爾撕裂這片漆黑。
“殺了他!”黑暗中傳來策展人歇斯底裏的咆哮。
那種優雅**然無存。
“鏡”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勁風襲來。
沈清言沒有退。
他在黑暗中精準地側身,避開了替身致命的一拳,反手抽出了腰間的戰術匕首。
錚!
金屬碰撞的火花在黑暗中一閃而逝。
“走!”
沈清言一腳踹開撲上來的強化戰士,推了林承佳一把。
“按照記憶路線,去備用機房!”
林承佳沒有猶豫。
她知道留在這裏隻會成為累贅。
她憑借著來之前背得滾瓜爛熟的結構圖,在黑暗中摸索著前行。
槍聲在身後炸響。
子彈擦著頭皮飛過,打在鋼板上,火星四濺。
林承佳撞開了一扇沉重的鐵門。
這是一條維護通道,狹窄,潮濕。
她跌跌撞撞地向前跑。
必須找到備用電源,必須切斷平台的壓載水係統,否則沈清言會被圍死在上麵。
通道的盡頭是一間不起眼的儲藏室。
門鎖是電子的,已經失效。
林承佳用力扳開門鎖,鑽了進去。
這裏有一台獨立的備用發電機,還在微弱地運轉,給一個小型的服務器供電。
屏幕發出幽幽的綠光。
林承佳撲到控製台前,手指飛快地敲擊。
突然,她的動作停住了。
屏幕上並不是平台的控製係統。
而是一個文件夾。
文件名:容器篩選計劃。
鬼使神差的,她點開了那個文件。
一張照片跳了出來。
那是安安。
不是現在的安安,而是剛出生時的照片,滿月時的照片,一歲,兩歲……
整整一麵牆的照片。
每一張下麵都標注著詳細的身體數據、血樣分析、基因圖譜。
林承佳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原來,他們從來沒有停止過監視。
從安安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被擺上了貨架。
她顫抖著手,翻到文件的最後一頁。
那裏有一行刺眼的紅字:
【篩選結果:唯一完美適配體——沈念(安安)。】
【備注:父體(沈清言)基因純度不足,僅可作為克隆母版。母體(林承佳)攜帶隱性鑰匙基因,需活體回收。】
啪。
林承佳合上了電腦。
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憤怒。
滔天的憤怒壓倒了恐懼。
這群瘋子。
竟然把她的兒子當成容器,把她和沈清言當成耗材。
林承佳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那個溫婉的文物修複師。
她從大腿外側拔出沈清言給她的格洛克手槍,上膛。
她找到了平台的壓載水控製終端。
既然你們想玩。
那就都別活了。
輸入指令:所有壓載水艙,單側排空。
回車。
轟隆——
腳下的鋼鐵巨獸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
地麵開始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