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走廊在腳下震動。
沈清言的後背撞在冰冷的艙壁上,胸口一陣悶痛。
對麵的強化戰士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砂鍋大的拳頭裹脅著勁風,直衝麵門。
他不再是那個運籌帷幄的總裁。
他是丈夫,是父親。
此刻,他隻是一頭護食的野獸。
沈清言猛地側頭,拳風擦著耳廓過去,打在鋼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沒有後退。
身體擰轉,手肘如刀,狠狠撞在對方的肋下。
哢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見。
強化戰士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攻勢卻未停止。
另一名戰士從側麵撲來,手裏的軍刀劃向沈清言的脖頸。
沈清言眼神一寒,不閃不避。
他一腳踹在麵前戰士的膝蓋上,借力後仰,身體幾乎與地麵平行。
刀鋒貼著他的鼻尖劃過。
他能聞到上麵機油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沈清言單手撐地,腰腹發力,整個人像彈簧一樣彈起。
另一隻手裏的戰術匕首反握,自下而上,精準地刺入第二名戰士的下頜。
沒有慘叫。
那名戰士的身體僵住,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沈清言抽出匕首,溫熱的血濺在他臉上。
他沒有擦。
狹窄的走廊裏,他像一尊浴血的修羅。
更多的腳步聲從通道深處傳來。
沉重,整齊。
他們被包圍了。
與此同時,平台的另一端。
林承佳撞開一扇沉重的鐵門,衝進備用機房。
獨立的柴油發電機還在嗡嗡作響,給一台孤零零的服務器供電。
屏幕上幽綠色的光,是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她撲到控製台前,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一行行代碼在屏幕上滾過。
她要找到平台的壓載水控製係統。
那是這頭鋼鐵巨獸唯一的命門。
突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不是她要找的控製終端,而是一個獨立的文件夾。
文件名很刺眼。
【容器篩選計劃】
林承佳的心跳漏了一拍。
鬼使神差的,她點開了那個文件夾。
無數張照片瞬間鋪滿了屏幕。
她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滯了。
照片上是安安。
剛出生的安安,被包裹在繈褓裏,小臉皺巴巴的。
滿月的安安,在鏡頭前揮舞著小拳頭。
一歲的安安,搖搖晃晃地學走路。
兩歲的安安,坐在地上玩積木。
每一張照片下麵,都標注著密密麻麻的數據。
身高,體重,血樣分析,基因圖譜,腦電波活動記錄。
像在標記一件實驗品。
林承佳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從尾椎直衝天靈蓋。
他們一直在監視。
從安安出生的那一刻起,她的兒子就躺在這些瘋子的實驗台上。
她顫抖著手,幾乎握不住鼠標,點開了文件的最後一頁。
一行猩紅的大字,像烙鐵一樣燙傷了她的眼睛。
【篩選結果:唯一完美適配體——沈念(安安)。】
【備注:父體(沈清言)基因純度不足,僅可作為克隆母版。母體(林承佳)攜帶隱性鑰匙基因,需活體回收。】
啪。
林承佳合上了筆記本電腦。
憤怒。
滔天的憤怒像火山一樣在她胸中爆發,燒光了最後一絲恐懼。
耗材?
容器?
這群豬狗不如的雜碎。
林承佳的眼神變了。
那雙溫柔的,修複過無數珍貴文物的眼睛裏,此刻隻剩下冰冷的殺意。
她從大腿外側的槍套裏拔出沈清言塞給她的格洛克手槍。
子彈上膛的聲音,在寂靜的機房裏格外清脆。
她找到了平台的壓載水控製終端。
既然你們把人當成玩物。
那就一起下地獄。
【指令:所有壓載水艙,單側排空。】
手指在回車鍵上重重敲下。
轟隆——
腳下的鋼鐵巨獸發出一聲痛苦的哀鳴。
整個平台猛地一震,地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傾斜。
固定在牆上的設備櫃倒塌,砸在地上,火花四濺。
警報聲響徹了整座平台。
頂層控製室。
“該死!”
策展人看著急劇傾斜的地麵,第一次失態地咒罵出聲。
他知道大勢已去。
沈清言的那枚電磁脈衝彈,毀掉了他所有的部署。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個還在和沈清言搏殺的克隆體“鏡”。
“廢物!”
他轉身衝向房間角落的獨立逃生艙,手裏緊緊攥著一個硬盤。
那是隕石的所有研究數據。
隻要有這個,他就能東山再起。
他毫不猶豫地按下了平台的自毀程序。
倒計時開始。
“鏡”體內的藥物似乎受到了自毀程序高頻信號的刺激。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眼球變得血紅。
理智徹底消失。
他放棄了攻擊沈清言,轉而衝向周圍的強化戰士,像一頭失控的野獸,無差別地撕碎眼前的一切活物。
鮮血和碎肉橫飛。
這條通往停機坪的路,被徹底堵死。
平台傾斜的角度越來越大。
鋼鐵扭曲的聲響不絕於耳,像巨獸臨死前的哀嚎。
沈清言一腳踹開一個撲上來的強化戰士,衝到林承佳身邊。
“跟我走!”
他拉起林承佳的手,向停機坪的方向衝去。
腳下的甲板已經變成了接近四十五度的斜坡,上麵滿是油汙和雨水。
停機坪就在眼前。
但那架黑色的直升機,已經變成了一團燃燒的廢鐵。
爆炸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他們被困住了。
身後是暴走的“鏡”和自毀的倒計時。
身前是百米之下,波濤洶湧的黑色怒海。
平台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一塊巨大的鋼梁從頭頂砸落。
沈清言猛地將林承佳撲倒在地,用後背硬生生扛住了這次撞擊。
他喉嚨一甜,一口血湧了上來。
但他沒有倒下。
他站起身,抹掉嘴角的血跡,將林承佳緊緊抱在懷裏。
火光映照著他的側臉,棱角分明。
“信我。”
他在她耳邊低語。
聲音不大,卻像一根定海神針,瞬間撫平了林承佳所有的恐懼。
林承佳閉上眼睛,雙手環住了他的脖子。
“嗯。”
沈清言不再猶豫。
他抱著她,在衝天的火光中,縱身一躍。
風在耳邊呼嘯。
身體在急速下墜。
林承佳的意識在失重感中漸漸模糊。
墜入冰冷海水的瞬間,劇烈的衝擊讓她徹底失去了知覺。
昏迷前,她仿佛看見了什麽。
漆黑的海水深處,一艘巨大的黑色潛艇正悄然滑過。
它的側舷上,印著一個古老的圖騰。
那是一隻浴火重生的不死鳥。
與她父親圖譜中記載的那個徽章,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