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亮了一宿。
林承佳手裏的羊皮日誌快被翻爛了,筆尖在草稿紙上沙沙作響,那些模糊的古文字正被一點點拆解。
沈清言沒說話,隻盯著操作台那塊黑隕石。
石頭正往外滲著幽幽的藍光。
安安趴在桌角睡熟了,臉蛋壓著林承佳的袖口。
“破譯出來了。”
林承佳把草稿紙往桌上一拍,指著其中一段。
“永樂二十二年,船隊在西洋深處撈到一塊奇石。夜裏發光,靠近的人瘋的瘋,傻的傻,旁邊的牲口不是暴斃就是變異。”
她喝了口水,繼續往下念。
“鄭和覺得這東西太邪門,怕被壞人利用,下令沉進海底封印。”
屋裏靜得嚇人。
周錚湊過來看了一眼。
“所以這玩意兒……”
“是個輻射源。”
旁邊的地質專家插話,語氣嚴肅。
“但這輻射頻率地球上沒有,能直接改寫生物基因。”
林承佳手指劃過日誌末尾。
“當年有個叛將想偷石頭,被鄭和處死了,但他家裏人跑了。”
她抬頭看向沈清言。
“K組織。”
沈清言眼神一沉。
“難怪找了五百年。”
安安在夢裏哼唧一聲,胸口的古錢幣忽然閃了一下。
桌上的隕石像是有感應,光芒跟著跳動。
沈清言眉頭瞬間擰緊。
“為什麽安安會有反應?”
專家咽了口唾沫。
“這種輻射很挑人,隻有極少數特定基因能匹配。這就叫……基因載體。”
林承佳背脊一僵。
沈清言的指節捏得發白。
“原來鄭家和K組織要的不隻是圖譜。”
“他們要的是把安安當容器。”
林承佳猛地起身,一把擋在兒子身前。
“誰也別想碰他。”
沈清言走過去,攥住她冰涼的手。
“放心。”
兩個字,沒多餘的情緒,卻砸在地上有坑。
“不過光防守沒用。”
周錚聽懂了。
“沈總,動真格的?”
沈清言沒廢話,直接走向通訊台。
那是從內鬼趙明遠身上扒下來的加密設備,直通K組織老巢。
“策展人不是想要隕石和圖譜嗎?連我都想要。”
沈清言調出一串坐標。
公海,那座廢棄的鑽井平台。
發送。
“請帖我發了。”
周錚倒吸一口涼氣。
“這太瘋了,那邊的火力——”
“我知道。”
沈清言截斷他的話。
“等他們上門抓人,不如我送上門把桌子掀了。”
他看向林承佳。
“國家特勤組已經在路上。”
林承佳盯著他的眼睛。
“你去?”
“我們。”
沈清言改口。
“這次不留你一個人。”
三個小時後。
螺旋槳的聲音撕裂了夜空。
特勤組的直升機懸停在甲板上。
領隊是個中年軍官,下來敬了個禮:“交給我們,孩子掉一根汗毛算我的。”
安安被叫醒時還有點懵。
看著一屋子全副武裝的黑衣人,小家夥嚇得往林承佳懷裏鑽。
“媽,去哪呀?”
林承佳蹲下來,理了理兒子的亂發。
“爸媽要去辦點事。”
她擠出一個笑。
“這些叔叔最厲害了,聽他們的話,行嗎?”
安安嘴一撇,眼圈紅了。
“那你回來嗎?”
“回。”
林承佳點頭,“一定。”
沈清言單膝跪地。
“兒子。”
他嗓子有點啞。
“這五年爸沒管過你。”
大手蓋在兒子腦袋上揉了揉。
“等這一仗打完,爸給你造艘真船,咱們出海。”
安安抽嗒嗒地伸出小拇指。
“拉鉤。”
“拉鉤。”
沈清言眼底有點熱,站起身把孩子遞給軍官。
頭也不回地走向另一架直升機。
艙門關閉,噪音被隔絕了一半。
沈清言給林承佳扣好防彈衣的卡扣,拽了兩下,確認鬆緊。
林承佳看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
“沈清言。”
“嗯。”
“七年前走的時候,我以為這輩子完了。”
沈清言動作一頓。
“現在咱們在一塊兒。”
林承佳反手扣住他的手腕,“這就行了。”
沈清言抬眼看她。
這雙眼,他看了半輩子都沒看夠。
“當年是我沒護住你。”
他說得很慢。
“這次,老子要把這幫陰溝裏的老鼠全清理幹淨。”
林承佳轉動手指上的古錢幣戒指,溫潤的光暈流轉。
“走。”
引擎轟鳴,直升機拔地而起,直撲風暴中心。
廢棄鑽井平台像頭鋼鐵巨獸,蹲伏在漆黑的海麵上。
閃電時不時把鏽跡斑斑的鋼架照得慘白。
頂層觀察室。
“策展人”晃著手裏的紅酒杯,站在落地窗前。
這一身定製西裝跟周圍的破敗格格不入。
“來了。”
他看著窗外翻滾的烏雲,笑得有些神經質。
副手在後麵低頭看平板。
“老板,目標進雷達圈了,十五分鍾到。”
策展人抿了一口酒。
“沈清言確實帶種。”
他甚至有點欣賞這個對手。
“拿自己當餌,光這膽量就配讓我動手。”
副手有點哆嗦。
“萬一是個圈套——”
“廢話,肯定是圈套。”
策展人滿不在乎地把酒杯擱在窗台上。
“他以為他是獵人,其實就是送上門的菜。”
他轉身走到房間後半部。
那裏不像觀察室,更像個陳列櫃。
一排兩米高的壯漢站得筆直,肌肉像石頭一樣硬,眼神卻空****的。
這就是他的底牌。
基因改造後的殺人機器。
策展人走到正中間那個前麵,拍拍對方肩膀。
“看看這個。”
壯漢抬起頭。
那張臉,跟沈清言像了七八分。
策展人笑出了聲,聽著讓人瘮得慌。
“不知道沈總看見自己的複製品,會是個什麽表情。”
“用他的基因養出來的怪物,才是最完美的。”
窗外炸起一聲驚雷。
直升機的探照燈刺破雨幕。
這局死棋,終於要開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