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劈進沈清言的心髒。
他僵在原地。
七年。
整整七年。
他無數次幻想過這個場景。
想過兒子會怎麽叫他,想過那一刻自己會是什麽感受。
如今這一刻真的來了。
比他想象中的任何版本都要震撼。
安安仰著臉看他,眼神裏有怯意,有期盼,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沈清言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蹲下身,想要擁抱這個遲到了七年的奇跡。
手臂剛剛抬起,口袋裏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像一道刺耳的警報。
將他從七年來最渴望的夢境中強行拽回現實。
沈清言的動作頓住。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秦嶼。
眼底剛剛升騰起的熱浪在瞬間冷卻、凝結。
恢複成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按下接聽鍵。
“說。”
“沈總,王彪出事了。”秦嶼的聲音急促而緊繃,“他在獄中自殺,現在人還有一口氣,但撐不了多久了。”
沈清言的瞳孔驟然收縮。
王彪。
那是目前唯一能證明鄭家謀殺林承佳父母的活口。
“他在哪?”
“秘密醫院。”
沈清言掛斷電話,轉頭看向安安。
孩子還站在原地,小手懸在半空,眼神裏的期盼正一點點變成失落。
沈清言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安安的頭發。
“等爸爸回來。”
他用口型無聲地說完這句話,然後起身,大步走向門外。
林承佳從樓梯上衝下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發生什麽事了?”
沈清言沒有停下腳步。
“王彪要死了,跟我走。”
林承佳的臉色瞬間慘白。
她來不及多想,快步跟了上去。
防彈轎車在公路上疾馳。
車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沈清言靠在後座,通過加密線路聽著秦嶼的詳細匯報。
“今天淩晨四點,看守發現王彪用床單在牢房裏上吊。發現時人已經沒了呼吸。緊急搶救後勉強吊住一口氣,但醫生說最多撐不過兩小時。”
沈清言的臉色一寸寸變得鐵青。
“監控呢?”
“被人動過手腳,關鍵時段的畫麵全是黑屏。”
沈清言握著手機的指節泛白。
自殺?
王彪貪生怕死,當初被抓的時候哭得像個孫子。
這種人怎麽可能自殺?
是滅口。
鄭家的手伸進了監獄。
“開快點。”沈清言對司機下達命令,聲音裏是不容置喙的暴戾。
林承佳坐在他身旁,從後視鏡裏看到男人那張陰沉的可怕的臉。
一顆心直往下沉。
唯一的活口,即將帶著秘密永遠消失。
車子在一處隱蔽的建築前停下。
這是沈氏集團名下的秘密醫院,專門用於處理見不得光的事務。
兩人快步走進去。
濃重的消毒水味撲麵而來。
重症監護室內,王彪躺在病**,渾身插滿管子。
生命體征監測儀發出微弱而規律的滴滴聲。
他的臉已經變成灰白色,眼窩深陷,嘴唇幹裂。
像一具還沒徹底咽氣的屍體。
林承佳站在病床前,死死盯著這個害死她父母的人。
七年了。
她做過無數次噩夢,夢見那場車禍,夢見父母的慘狀。
如今凶手就躺在麵前,卻即將逃脫所有懲罰。
王彪渾濁的眼睛費力地轉動。
當他看到林承佳那張臉時,瞳孔猛然一縮。
那張臉和林教授有幾分相似。
積蓄已久的悔恨與恐懼化作渾濁的淚水,從眼角滾落。
他的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
嘴唇在動,似乎想說什麽。
林承佳上前一步,俯下身。
強忍著巨大的恨意,將耳朵湊到他嘴邊。
“說。”
王彪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
“不是…不隻是鄭國華……”
林承佳的身體僵住。
“什麽?”
“還有…另一個人……”王彪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擠出幾個字,“代號…K……”
K?
林承佳的瞳孔驟然收縮。
“K是誰?”
王彪劇烈地喘息著,胸腔裏發出可怕的雜音。
“鄭國華……隻是代理人……真正想要圖譜的……是K……”
他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極度的恐懼。
“車禍的方案……是K提供的……錢……也是K從海外打過來的……”
林承佳的大腦轟然炸開。
代理人?
海外資金?
也就是說,鄭國華背後還有人?
一個更神秘、更可怕的存在?
“K在哪裏?”她厲聲追問。
王彪的嘴唇還在動,但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他的眼神逐漸渙散,生命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
“說啊!”林承佳幾乎是吼出來的。
王彪的嘴角溢出一絲血沫。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說出了兩個字。
“海……外……”
話音落下的瞬間。
心電監護儀上那條代表生命的曲線,驟然變成一條冰冷的直線。
尖銳而漫長的警報聲響徹整個病房。
王彪,死了。
林承佳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她低頭看著那張已經失去生命的臉,胸腔裏翻湧著無法言說的情緒。
恨,沒有發泄的出口。
真相,隻揭開了一角。
沈清言走上前,將她攬入懷中。
“我聽到了。”
他的聲音很低,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K,是吧?”
三小時後。
顧山別墅,書房。
秦嶼站在沈清言麵前,手裏捧著一份剛剛整理出來的資料。
“沈總,關於K的初步調查結果出來了。”
沈清言接過文件,翻開。
第一頁是一張組織架構圖。
錯綜複雜的線條連接著全球各地的節點,觸角遍布歐洲、東南亞、北美。
“K不是一個人。”秦嶼解釋道,“是一個組織的代號。勢力遍布全球,涉及文物走私、地下金融、情報交易。背景極深,幾乎查不到核心人物的任何信息。”
沈清言的目光在那張圖上停留了很久。
“和鄭家的關係呢?”
“鄭國華從九十年代開始就和K有合作。他在國內的很多生意,背後都有K的資金支持。可以說,鄭家能做大,K功不可沒。”
沈清言合上文件。
眼中的殺意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凜冽。
林承佳坐在沙發上,臉色煞白。
她聽完秦嶼的匯報,隻覺得渾身發冷。
原以為鄭家就是幕後黑手。
原以為扳倒鄭家就能了結一切。
現在才發現,鄭家隻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怪物,潛伏在海外的陰影中。
“承佳。”
沈清言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她抬起頭,對上那雙深邃的黑眸。
沈清言走到她麵前,蹲下身,與她平視。
“鄭家隻是棋子。”
他一字一句地說。
“現在,真正的棋手終於浮出水麵了。”
林承佳的手在發抖。
“那我們怎麽辦?”
沈清言握住她的手,力道很重。
“一個一個的收拾。”
他的目光穿過落地窗,落在遠處的夜空上。
聲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先滅鄭家。再殺K。”
“不管他們藏在世界的哪個角落,我都會把他們揪出來。”
“讓他們為你父母償命。”
窗外,夜色如墨。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