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彈轎車行駛在空曠的公路上。
車內沒有人說話。
林承佳坐在後座,渾身發冷。
王彪臨死前吐出的那個字母“K”,像一塊巨石壓在她胸口,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側頭看向身旁的沈清言。
男人的臉隱在車窗外流動的光影裏。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悲傷,沒有憤怒,什麽都沒有。
像一尊雕塑。
但林承佳知道,那隻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那雙眼睛裏燃燒著的東西,足以焚毀一切。
她移開目光,看向窗外飛馳而過的夜色。
腦海中反複回響著王彪斷斷續續的遺言。
代號K。
海外資金。
鄭國華隻是代理人。
真正的敵人,藏在她看不見的地方。
車子駛入顧山別墅。
沈清言下車後一言不發,徑直走向書房。
林承佳跟在後麵,腳步有些踉蹌。
書房的門在她身後關上。
沈清言沒有開燈。
他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她站定。
窗外是連綿的山影和沉沉的夜色。
他的背影沉浸在黑暗裏,像一座孤島。
林承佳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不知從何說起。
沈清言拿起書桌上的衛星電話。
“啟動幽靈協議。”
他的聲音很平,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動用蘇黎世、倫敦、香港的所有信息渠道。”
“我要知道關於代號K的一切。”
“預算無上限。”
“時限,二十四小時。”
電話掛斷。
沈清言放下手機,依然背對著她。
“回去休息。”
他的聲音裏沒有溫度。
林承佳沒有動。
“那個K……”
“我會處理。”
沈清言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
林承佳看著他的背影,心裏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知道他在保護她。
用他的方式。
冷酷、強硬、不容拒絕。
但她不想隻是被保護的那個人。
“沈清言。”
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這是我父母的仇。”
沈清言終於轉過身。
落地窗外透進來的微光勾勒出他的輪廓。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也是我的。”
他一字一句地說。
“七年前,他們用你父母的命威脅你離開我。”
“這筆賬,我會一起算。”
林承佳的眼眶發熱。
她沒有再說話,轉身離開了書房。
黎明。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秦嶼的腳步聲打破了別墅的寂靜。
他手裏捧著一份文件,快步走進書房。
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沈總,有結果了。”
沈清言靠在椅背上,一夜未眠的痕跡在眼底隱約可見。
“說。”
秦嶼將文件放在桌上,翻開第一頁。
“K不是一個人。”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是一個組織,活躍了超過半個世紀。”
沈清言的眼神微微眯起。
“在國際刑警組織的檔案裏,他們的代號是策展人。”
秦嶼繼續說道。
“專門從事頂級文物的非法獲取與交易。”
“手段包括收買、竊取、以及……”
他頓了頓。
“偽裝成意外的暗殺。”
書房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沈清言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和鄭家的關係?”
“七年前,鄭國華正是通過K在海外的渠道,完成了針對林教授的資金轉移。”
秦嶼的聲音更低了。
“鄭家從始至終,都隻是他們在中國區的一枚棋子。”
沈清言沉默了很久。
“棋子。”
他重複了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把下棋的人揪出來。”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林承佳站在門口,臉色蒼白。
她聽到了。
全部都聽到了。
她走進書房,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文件上。
策展人。
半個世紀。
國際刑警組織。
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進她的心裏。
她終於明白了。
父親的死,從來都不是簡單的商業仇殺。
他們招惹上的,是一個盤踞在全球陰暗角落裏的龐然大物。
林承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保險櫃的方向。
那本《古船圖譜》就鎖在裏麵。
父親用生命守護的東西。
此刻在她眼中,卻像一個燃燒的詛咒。
一個會為她和安安招來滅頂之災的不祥之物。
“如果……”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
“如果把它毀掉,這一切是不是就能結束?”
話音落下,書房裏陷入死寂。
秦嶼的臉色變了。
沈清言站起身,走到她麵前。
“毀掉?”
他的聲音很冷。
“然後呢?”
林承佳抬起頭,對上那雙銳利的眼睛。
“他們已經知道圖譜的存在。”
沈清言一字一句地說。
“毀掉它,隻會讓他們認為我們在隱藏什麽。”
“他們不會放過我們。”
“更不會放過安安。”
安安。
這兩個字像一把刀,狠狠刺進林承佳心裏。
她的身體晃了晃。
沈清言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力道很重。
“現在放棄,我們才會死得無聲無息。”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她。
“圖譜在我們手裏,我們就是棋手。”
“交出去,我們就是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棄子。”
林承佳咬緊嘴唇,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她知道他說得對。
但恐懼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就在這時。
書房角落的主控屏突然亮起。
一道紅色警報閃過。
微弱,但刺眼。
秦嶼的臉色劇變。
他快步走到控製台前,手指飛快地敲擊鍵盤。
“怎麽回事?”
沈清言的聲音驟然冷下來。
秦嶼調出係統日誌,瞳孔猛然收縮。
“三分鍾前……”
他的聲音艱澀。
“有一個未知信號源,成功繞過了我們的第一層外圍防火牆。”
“短暫探查了別墅的安保布局。”
沈清言的眼神瞬間變得淩厲如刀。
“信號源?”
秦嶼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地名。
“柏林。”
林承佳的血液在那一刻徹底凍結。
柏林。
安安曾經生活的城市。
蘇婉現在還在那裏。
那些潛伏在暗處的眼睛,那些曾經窺探過安安的目光,從來都沒有消失。
它們一直在等待。
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而現在,它們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