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門被反鎖。
沈清言站在門口,擋住唯一的出路。
林承佳後背貼著牆,目光戒備。
“告訴我,你在查什麽?”沈清言的聲音低沉,“是誰在逼你?”
林承佳攥緊拳頭,指甲嵌入掌心。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眼底那種誌在必得的神情,心裏泛起一陣寒意。
七年了,他還是這樣。
永遠站在高處俯視一切,永遠覺得自己能掌控所有。
“沈總,謝謝你剛才的解圍。”林承佳的聲音很平靜,“但這是我的私事,與你無關。”
沈清言眯起眼睛。
“與我無關?!”他逼近一步,“林承佳,你瞞了我七年,現在告訴我與我無關?”
林承佳沒有退讓,迎上他的目光。
“是,與你無關。”
她字字清晰,像在切割什麽。
“安安是我的兒子,我怎麽養他,我查什麽案子,都是我自己的事。”
沈清言的眼神暗了下去。
“你以為你一個人能扛住?”
“我扛了七年。”林承佳冷聲道,“不需要你來教我怎麽做。”
兩人對峙,空氣仿佛凝成固體。
沈清言盯著她,良久,退開一步。
“好。”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既然你不願意說,那我自己查。”
他轉身打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林承佳靠在牆上,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
濱海,鄭家莊園。
老式唱片機裏傳出悠揚的爵士樂,雪茄的煙霧在空氣中緩緩升騰。
鄭泰和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裏握著一隻水晶杯,目光落在麵前的平板電腦上。
屏幕上播放著峰會現場的視頻。
沈清言站在台上,話筒在手,氣場淩厲。他擋在林承佳麵前,將所有惡意擋在身後。
鄭泰和按下暫停,畫麵定格在沈清言的臉上。
他緩緩放下雪茄,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這個女人比我想的要棘手,她算個什麽東西,也想查明白當年的事?”
身邊的親信躬身等待。
“沈清言的介入是個麻煩。”鄭泰和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陰冷的味道,“直接動她會引來沈家的注意,不劃算。”
他頓了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從她的軟肋下手。”
親信抬起頭:“您是說……”
“查。”鄭泰和的目光銳利如刀,“把她最在乎的東西給我找出來,讓她自己閉嘴。”
夜色深沉。
林承佳坐在出租車後座,疲憊地靠著椅背。
車窗外霓虹閃爍,光影在臉上明滅不定。
她閉上眼睛,太陽穴突突地跳。
今天發生的事太多了。
網上的謠言,峰會上的刁難,沈清言的質問……
還有那個名字。
鄭泰和。
七年了,她終於有了目標方向,但真相近在咫尺的同時,危險也在逼近。
手機突然震動。
林承佳睜開眼,拿起手機。
是一條彩信,來自陌生號碼。
她點開。
瞳孔驟然收縮。
照片上,安安正坐在窗邊,專注地畫著圖紙。
陽光灑在他稚嫩的臉上,畫麵溫馨而美好。
但拍攝角度卻讓林承佳的血液瞬間凝固。
那是從對麵高樓俯拍的角度。
像狙擊鏡的視角。
冰冷,精準,帶著**裸的惡意。
照片下方,附著一行字:
“管好你的好奇心,否則,下一次收到的就不知道是什麽了。”
手機從指間滑落。
林承佳渾身發抖,仿佛被扔進了冰窖。
安全屋暴露了。
蘇婉精心布置的安全屋,那個她以為萬無一失的地方,已經被人盯上了。
對方不僅知道安安的存在,甚至知道他在哪裏。
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她的喉嚨。
“小姐?小姐?”司機的聲音從前麵傳來,“到了,到了!”
林承佳回過神,才發現車已經停在公寓樓下。
她機械地付了錢,下車。
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走進公寓,她靠在門上,渾身發抖。
七年。
整整七年,她用盡全力構築的堡壘,在這一刻被輕易擊碎。
她以為自己足夠小心。
她以為隻要藏好安安,就能保護他一輩子。
但現在……
那張照片上安安專注畫畫的樣子不斷在腦海中閃現。
如果她不停手,下一次收到的會是什麽?
照片?視頻?
還是……
林承佳不敢往下想。
她顫抖著拿起手機,想打給蘇婉,但手指抖得連號碼都按不準。
“冷靜……冷靜……”
她強迫自己深呼吸,但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下來。
她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偽裝,在兒子麵臨威脅的這一刻,轟然倒塌。
她是一個母親。
一個在任何危險麵前都可以豁出命的母親。
但此刻,她無能為力。
逃,能逃到哪裏去?對方連安全屋都能找到。
躲,能躲多久?對方既然能拍到安安,就能做更多的事。
絕望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突兀地闖入腦海。
沈清言。
那個今天在峰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麵護住她的男人。
那個她用七年時間逃避,卻始終無法徹底擺脫的男人。
他有能力。
他有資源。
他是唯一能與這股黑暗勢力抗衡的人。
林承佳攥緊手機,指節泛白。
七年來,她從未主動聯係過他。
她不想欠他任何東西,不想讓他有機會接近安安。
但現在……
她別無選擇。
顫抖的手指在通訊錄裏翻找,最終停在一個名字上。
那個號碼她從未撥打過,卻也從未刪除。
仿佛是某種執念,又或是最後的退路。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撥號鍵。
嘟——嘟——
兩聲後,電話接通。
“林承佳?”
沈清言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著一絲意外。
林承佳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淚水奪眶而出,所有的恐懼、絕望、無助,在這一刻決堤。
“沈清言……”她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顫抖,“我需要見你。”
“現在。”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是沈清言低沉的聲音:“地址。”
沒有追問,沒有質疑,隻有兩個字。
林承佳報出公寓地址,掛斷電話。
她靠在牆上,淚流滿麵。
七年的堅持,七年的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她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對是錯。
但她知道,為了安安,她可以做任何事。
哪怕是向沈清言低頭。
窗外,夜色如墨。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一輛黑色賓利撕裂夜幕,朝這個方向疾馳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