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在城市邊緣,裝修低調,隔間私密。

林承佳選了最裏麵的位置,背對著門,手裏攥著那張照片,指節泛白。

門被猛地推開。

沈清言幾乎是衝進來的,大衣都沒來得及脫,眼底帶著她從未見過的焦灼。

他一眼鎖定她的位置,大步走過來,在她對麵坐下。

“發生了什麽事?”

林承佳沒有說話,隻是將那張照片推到他麵前。

照片上,安安坐在窗邊畫畫,陽光灑在他稚嫩的臉上。

角度是俯拍。

像狙擊鏡的視角。

“他們知道安安了。”林承佳的聲音嘶啞,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恐懼,“有人在監視他。”

沈清言低頭看了一眼照片,瞳孔微縮。

但他沒有接過照片,而是從大衣內袋裏掏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麵前。

“在說這個之前,先看看這個。”

林承佳愣住了。

她低頭,看到文件封麵上印著“基因鑒定報告”幾個字。

血液瞬間凝固。

她顫抖著翻開,目光落在最後一頁的結論上。

“親權概率:99.99%。”

白紙黑字,刺入眼底。

林承佳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查了。

他已經知道了。

“沈清言,這是我的孩子,你……”

“我什麽?”沈清言打斷她,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我不該查?我不該知道自己有個兒子?”

林承佳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沈清言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逼近,將她完全籠罩在陰影之下。

他俯身,雙手撐在桌麵上,眼中翻湧著壓抑了七年的怒火與痛楚。

“你的孩子?”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帶著雷霆萬鈞的質問,“林承佳,你還想騙我到什麽時候?”

林承佳的身體在發抖。

她想後退,但背後是牆,無路可退。

沈清言的目光如刀,一寸一寸剜著她的心。

“七年。整整七年。你懷著我的孩子離開,一個人在國外生下他,把他藏起來,讓我什麽都不知道。”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從牙縫裏擠出來。

“他的第一聲啼哭,第一次翻身,第一步走路,第一聲爸爸……我什麽都沒有!”

林承佳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想解釋,想辯駁,但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說話!”沈清言猛地拍在桌上,聲音陡然拔高,“林承佳,你給我說話!”

“是!”

林承佳終於崩潰,聲音尖銳而破碎。

“是,他是你的兒子!”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她的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像一片在暴風雨中搖搖欲墜的葉子。

“但我不是故意要騙你!”

沈清言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哭得幾乎喘不過氣的女人,心髒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

“不是故意?”他冷笑,“你不告而別,把孩子藏了七年,現在告訴我不是故意?”

“我沒有選擇!”

林承佳猛地抬頭,淚眼朦朧中帶著絕望的嘶吼。

“有人要對付你!”

沈清言的動作僵住了。

“他們製造車禍警告我,說……”林承佳的聲音哽咽,斷斷續續,“說濱海的魚餓起來,可不會管什麽沈不沈家……”

沈清言如遭雷擊。

濱海的魚。

沈家。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塵封七年的記憶。

七年前,他剛剛接手沈氏集團,正與濱海的鄭家爭奪一個關鍵項目。那段時間,各種明槍暗箭層出不窮。

他以為自己擋住了所有。

但他沒想到,還是有人把刀架在了林承佳的脖子上。

“我除了離開你,還能怎麽辦?”

林承佳的聲音已經嘶啞,淚水糊了滿臉。

“他們殺了我父母,用車禍!如果我不走,下一個就是你!”

沈清言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

他恨了七年。

怨了七年。

無數個夜晚,他在噩夢中驚醒,質問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讓她如此決絕地離開。

他把自己打造成冷酷無情的商界帝王,隻是為了有朝一日站在她麵前,讓她後悔當初的選擇。

但現在……

原來她不是拋棄他。

她是在保護他。

用七年的分離,用獨自撫養孩子的艱辛,用承受所有流言蜚語的委屈,保護他。

沈清言的喉結滾動,眼眶發酸。

他看著林承佳蒼白的麵容,看著她顫抖的肩膀,心髒像被鈍刀一刀一刀地割。

他想伸手。

想把她拉進懷裏,告訴她不用怕了,有他在。

但他的手懸在半空,卻怎麽也落不下去。

他沒有資格。

是他沒有保護好她。

是他讓她一個人承受了這一切。

“承佳……”

他的聲音沙啞,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林承佳沒有抬頭,隻是不停地流淚,肩膀一抖一抖地。

沈清言緩緩蹲下身,與她平視。

他的眼睛紅了,那個冷酷無情的商界帝王,此刻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對不起。”

三個字,輕得像一聲歎息。

林承佳愣住了,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我不知道。”沈清言的聲音在發抖,“我什麽都不知道。如果我早點查清楚,如果我……”

他說不下去了。

七年的怨恨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悔恨與心痛。

他恨的那個人,其實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愛著他。

而他卻像個傻子一樣,什麽都不知道。

“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林承佳的聲音很輕,帶著疲憊,“安安被人盯上了,他們不會放過他的。”

沈清言猛地抬頭,眼中的溫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殺意。

“誰?”

“鄭泰和。”林承佳擦了擦眼淚,“我查到了,七年前的車禍,是他動的手。現在他又盯上了安安。”

沈清言站起身,拿起桌上那張照片。

他盯著照片上兒子的臉,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安安在哪?”

“蘇婉帶他轉移了,但……”林承佳搖頭,“我不知道還能躲多久。”

沈清言將照片收進口袋,目光落在她臉上。

“從現在開始,你和安安的安全,我來負責。”

他的語氣不是商量,是命令。

林承佳想拒絕,但對上他的眼睛,那些話又咽了回去。

那雙眼睛裏沒有了剛才的憤怒和質問,隻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堅定。

像是要將她和孩子,牢牢護在身後。

“鄭泰和……”沈清言轉身,聲音冰冷,“我會讓他付出代價。”

他大步走向門口,身影決絕。

林承佳看著他的背影,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七年了。

她終於不用一個人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