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因為敵眾我寡、缺少槍支彈藥,就大雪山之前,紅三團指導員壯烈犧牲!石瑛為了掩護石隆,奮不顧身、身中敵軍機槍掃射,鮮血橫流!石隆回身,痛哭流涕!石瑛艱難微笑,握緊三弟的手臂:“長大了,長大成人了!”
惚恍之間,仿佛回到過去、漫長的過去,時間就停留在去年今秋、湘江河畔上兄弟重逢時候的那般模樣,一邊拍著他的肩膀一邊鄭重言說道:“長大了,都長大成人了!”
父母不在,長兄為大!石瑛一邊閉眼一邊斷斷續續道:“大哥心裏一直有道坎,大哥對不住你,大哥從小就離開了你,把你一人拋棄在奸妄的世間……我知道一路走來你一直心懷介意……不過,別哭,這次大哥總算為三弟做了此生唯一一件……擋了幾槍子彈……理所當然……不能看到弟媳、弟侄兒……見麵了就把這個交給他們……是大哥的一點心意……理所當然,就此別過……來生再相見……”
眼淚是不是多餘的,石斛抹掉眼淚一邊斷後,一邊命令石隆、陳馬籃先撤。眼下已然隻剩下數十位紅軍將士,麵對蜂擁而來的百倍於我軍的敵人,硬拚硬肯定是不行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隻恨石、陳二人不肯聽從“代理團長”的命令,轉身願與二哥同生共死!
如此左衝右突,與紅三團幸存將士,合兵一處,已然所剩不過三、四十人,皆盡負傷累累。又兵分兩路進行突圍。為了吸引敵軍,一路往南,一路往西撤退。往南一排紅軍將士,原本以為就要同歸於盡,身死在一個無名山穀中,成為一介無名英雄。不過所幸遭遇南下的紅四方麵軍某師團李師長屬部將士,一起打退追兵,大難不死,定有後福!
往西突圍二排紅軍將士,一路輾轉跨躍十座大雪山、走過四次草澤地,並與掉隊的紅軍將士相互扶持、組編,沿路打聽,最終趕上紅軍大部隊,卻是原本為長征先遣隊的由紅2軍、紅6 軍組成的紅二方麵軍。因為在1934 年10-11 月份的湘江戰役中,與中央紅一方麵軍失聯後,就一路轉戰到烏蒙山一帶的由賀龍元帥等人統率的紅二方麵軍,於1936 年初聽聞陝北中央紅軍的消息之後,就重啟長征之路。一路北上繞過多有敵軍防範的夾金山等地,從更靠向西藏無人區、茫茫橫亙連綿數千裏的大雪山上走過,最終繞經潘鬆大草原西部邊緣地帶,一路高歌、一路戰勝割據大西北的國民黨軍閥的多次阻擊,最終於1936 年5、6月份之間,勝利達到陝北,與紅一方麵軍及其後繼到達的紅四方麵軍、三大紅軍主力勝利會師,宣告曆時兩年多的二萬五千裏長征圓滿結束。
再說,於1936 春深之季,在大雪山山腳下被打散的石斛、傅石芽父子二人,與手下幾位壯士,被南下的紅四方麵軍某團將士所救。前方傳來陳銳光被整死的消息,以及紅軍主力部隊開拓陝甘寧革命根據地出師不利的消息。
就在長征路上,兆甲玖(化名)等人還搬弄是非,一再向上提議清理革命隊伍,一再曆數“陳銳光的罪狀”:一為“大革命時期”陳獨秀右傾投降時的支持者;二為“四.一二大慘案”後不肯服從黨中央組織的安排,擅自參加無政府主義王亞楠的暗殺組織,並有脫離黨組織的確鑿嫌疑;三為脫離群眾,鄙視和輕視窮苦老百姓的革命性與革命作用;四為缺少革命信仰,為革命不堅定的投機主義份子;五為出身問題,出身富貴家族、且為清朝貴胄之後(與陳新光混淆一團);六為鄉黨石瑛等人在湘江戰役中,反投敵營之時,作為互為犄角的右開路先鋒軍,卻沒能阻止他們反投敵方陣營……不盡列舉。不過這“第六條罪狀”原本是石瑛重渡湘江以為追繳投叛敵軍的屬部將士,不過在當時亂軍之下以及失聯數月之久之後,不少人對此確實持有懷疑態度。
如此一翻批鬥和檢討,陳銳光又被削除軍權,禁閉關押一路反省;又在戴罪立功的西征甘肅之戰中失利,數罪並罰,重新掀起批鬥浪潮。陳銳光受不得汙辱和精神折磨,在受傷反躺的擔架之上,還要倍受兆甲玖等人“用心良苦的教誨”與“敦敦善誘”;再加上聽聞石瑛所部及其後人遺孤消亡的誤傳消息後,陳銳光心力憔悴、痛不欲生,大叫一聲“黨!
我是無辜的!請相信我是正義的,正義永無罪!”,就從擔架之上,滾落山崖,以死明誌!
等到毛主席派遣羅榮桓元帥趕到,為時已晚,讓人悔恨交加、唏噓不已!轉而又感歎陳師長太過剛硬!
與此同時,分散突圍的石隆、陳馬籃等幾人也在途中聽聞上述之事,心中也是疑惑不定,心想如果論出身、論資曆自己更加不如“老幹爹”……一麵為陳銳光之死忿忿不平;一麵四處打聽,以為追趕程凝香、瑤雪晴等人。心中設想,一旦得到她們及其“紅軍遺孤”
健在、並且安全北上的消息後,他們是否就可以返還國民黨統治下的江浙滬一帶,探聽趙四等人及其自家兄弟子女們的消息?
正在猶豫不決之時,前方大草原之上走來一隊紅四方麵軍的將士,一問三緘其口;再問原本他們與他們一樣狐疑不定,隻說聽從屬部上級長官的命令就是。為此,石隆、陳馬籃等幾人就憑著直覺,隨同南下。
其時誠然不知,因為張國燾的分裂主義,不肯聽從中央紅軍的指揮,執意帶領屬部反轉南下。使得眾多紅四方麵軍將士吃盡苦頭,在猶豫狐疑中,跟隨上級“長官”,多次往返在川康一帶的大草地、大雪山之間,有些人高達四次以上。
原本在長征中,紅四方麵軍是最善戰、消滅敵軍最多的一支主力部隊,而且時長最長、貫穿從頭至尾的二年多時間。早在1934 年秋冬之季,為了配合紅一方麵軍的入川之戰,就離開川陝根據地大舉出征,著名的嘉陵江戰役、飛奪劍閣關,就是徐向前、陳昌浩等人的封神之戰;又一路西進,與紅一方麵軍遙相呼應,大舉消滅和吸引了眾多國民黨軍閥部隊,大力減輕了中央紅軍的正麵壓力。後又接受中央紅軍的指令,向陝甘寧邊區進軍,一路上隊伍不斷壯大,高達10 萬人馬,曾為走出草地的中央紅軍北上掃清前進路上的敵軍,並於1935 年6 月份與紅一方麵軍在懋功勝利會師。
原本是長征路上的第一大功臣,不過因為懋功會師之後張國燾等人的鬧別扭與搞分裂,才使得紅四方麵軍之後的長征之路既艱難又漫長,充滿曆史煙雲之下難言的陣痛。就在往返川康(主要在甘孜地區)一帶的大草原、大雪山之時,其中也包括一些不明就裏掉隊的、以及非正式收編在紅一、紅二、紅四方麵軍中的紅軍將士,也稀裏糊塗的隨之南下。並跟隨張國燾等當時的領導人,在川康一帶建立根據地;並招收歸編遺落的紅軍將士、遊擊隊員不在少數。
而石隆、陳馬籃等人就是屬於後者,跟隨部分紅四方麵軍的將士,一路轉戰南下。不過“二哥頭”石斛,可不比他們倆,原本在井岡山之時就與中央紅軍建立了“深厚的友情”,又在瑞金蘇區之時就成為了毛主席最忠誠的戰士,能夠分清時局、是非曲直;就一麵沿路指責紅四方麵軍南下的意圖,一麵號召、收編各部將士:一起返歸北上延安,參與抗戰。
如此不久之後,就觸怒了張國燾等人,以叛亂、動搖軍心的罪名,把石斛父子等人秘密逮捕,並關押了起來。不過就在押往四方麵軍軍部途中,路過一隊“拖家帶口”的以老幼病弱和紅軍小將士為伍的紅軍小股部隊,其中一位女教導員,轉頭細看了石氏父子倆人好幾次,不住搖頭歎息,轉而瞧看身後的幾位紅軍小戰士,多有相似之氣。正想上前探問,卻被押解的紅軍戰士喝退,不過原本這個女教導員當時也有把他們倆看成了:是被俘虜的國民黨軍官。
不過因為上天眷顧,雖在此處擦肩錯過,卻要另起他處相逢。“稀裏糊塗”跟隨南下的石隆、陳馬籃等人在進入紅四方麵軍新占立的川藏革命根據地之時,一眼便瞧見了那個女教導員、及其身下領養的“紅軍遺孤”,正是他們日思夜盼的一幫兄弟們年幼的子女!喜極而泣,真是冥冥之中有靈感!
回頭細說,原本此隊“小將士”即有上海地下黨等人的遺孤,也有石隆等人的子女(多與有情有義的風塵女子所生)。細列如下:趙四之子趙漢兵,牛二之子牛通天,石隆之子(化名盧石安)原名石瀘芳,陳馬籃之女陳蘇美;其他兄弟和地下黨遺孤:浙紅、滬紅表姐妹,聶榮光、葉師法、陳雲生、朱許婉共計十餘人。
原本趙四不辱使命,偷天換柱,與炎陵遊擊隊,一起潛返贛浙閩蘇區,不過當時形勢非常嚴峻,整個蘇區都籠罩在白色恐怖當中。為了暫且避過風頭,趙四等人就幹脆扮成了“人販子”,一路“花費重金”買通路卡,從江浙皖邊境一帶潛返北上。
後又經過地下黨組織的引領,準備前往時處鄂豫皖蘇區的紅25 軍,一起隨同“長征”、響應中央紅軍北上抗戰。紅25 軍從鄂陝邊境線、一路向西北方向進發,橫貫秦嶺餘脈,再進入關中地帶後,經甘寧邊區北上延安與中央紅軍會師。這條路線也是後來前往延安抗戰的日占淪陷區進步青年,前往紅色聖地的一條主要路線之一。
不過因為遍布眼線的“叁觀沙威”的跟蹤與告密,趙四一行被暴露了風聲。使得前往鄂豫皖蘇區的行程受阻,繞道迂圍,而耽擱了時辰。等到他們趕往鄂豫皖蘇區之時,紅25軍大部隊已然發出。隻餘留下小股紅軍將士與當地遊擊隊,後改編為紅28 軍,堅持敵後戰爭,並於1938 年改編為新四軍第四縱隊。
在他們的幫助下,趙四一行人轉而追趕紅25 軍大部隊,途中卻被賈叁酩屬下盯上,聯合國民黨軍匪四麵包圍。原本一翻混戰之後,都以為就要枉然身死其間。卻被堅持蘇區敵後工作的賈培郡挺身而出,救護了下來,一人頂著一百二十支匪槍,硬是不敢動他一根毫毛!
終究礙於父子之情,賈叁酩屬部不敢姿意妄為,賈培郡以一介教師身份破口大罵:“不管做人、還是身為何黨何派都不能太惡絕!一切小孩一概不得殺害!”
由此,趙四等人才得以脫身,又逃過一大劫難。卻在途中,被國民黨特務盯上,最後由趙四和因為負傷掉隊的紅25 軍女宣傳員劉汶青,帶領著九個小孩子,隻身突圍。其他人一致斷後,相繼犧牲;其中一個小遺孤在此下落不明。
敵人沿路緊追不放。女宣傳員劉汶青舊傷未愈,又掉隊,轉而埋伏、躲藏在鄉民之中。
為此隻剩下趙四一人,更是孤掌難鳴!眼下,石隆、陳馬籃等人的子女時年不過七、八歲,聶榮光、葉師法等人年長一些也才不過十來歲!卻人小誌大,義薄雲天,當下集體決斷:由趙叔叔背負年幼的浙紅、滬紅兩位小妹妹,突圍北上!其他人員,則以聶榮光為正班長、葉師法為副班長,帶隊掩護,自行潛伏、吸引國民黨特務於山野之中。自尋生路,不怨地不怨天!更不怨趙大叔!
趙四含淚激動不已,果真虎父無犬子!為此作別,來世再相見!“決斷狠心”,懷抱背負年幼的浙紅、浙滬:曾經是江浙滬一帶地下黨組織領袖級別的遺孤,隻身逃亡!一定要不辱使命,九死一生也要送達陝北延安革命根據地,要不我趙四連七歲小兒都不如!
為此,趙四身懷遺孤,曆盡千辛萬苦,僥幸逃出千裏大圍捕。卻在陝甘邊境線一帶遭遇流匪,混戰中寡不敵眾,趙四身中數槍,誓死護住浙紅滬紅,在一個荒廢的長城關卡上,終於等到紅軍將士的到來。挺立不倒,以身堵著槍垛口,原本卻是氣絕多時,死也能嚇著敵人不敢近前!隻餘呀呀大哭的滬紅,安全“交予”陝北紅軍手中。縱使功虧一簣,但卻不辱使命!正氣浩然!時年三十有三,名成五千共和國先烈名錄當中,永垂不朽!
再說葉師法、石瀘芳等人,機智勇敢,不屈不撓,最終躲過國民黨特務的追捕後。就一路乞討,欲上延安。緩過勁的劉汶青一路打聽尋找,最後在地下黨組織的多方努力之下,終於在一處荒郊野嶺的破廟中,找到了他們、這幫最勇敢的閃閃小紅星!
當即淚崩!相擁相抱在一起,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