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間,一顆炮彈飛落了下來,胡阿噠抱起“衣衣”,拚命躲過日軍飛機的轟炸。因為上海久攻不下,日軍就想切斷上海與外界的交通運輸線,為此進行空襲。另外,如果上海一旦失守,日軍下一個主攻目標城市必定就是南京,國民黨政府正在做好全麵大撤離的準備。

為此,到處一片人心惶惶,難民蜂擁,使得通往大西南的火車票、輪船票一票難求。

眼下,這個尚且還收容中下層難民的火車中轉站,被日軍飛機瘋狂轟炸後,一時間不能通行。胡阿噠就抱著“衣衣”,往安全地帶撤離。前方有一小股日本空降兵,正繞過淞滬戰線,意想破壞和占領大後方的交通樞紐。一隊國軍、聯合治安警察正在組隊攔截,並要伺機圍殲此股空降日軍。

胡阿噠就勢臥伏,瞄準開槍,中正一個落單的日本鬼子,卻見原本與之追逐對打的“花木蘭”,卻是趙小鞠!隻見她一手紮著繃帶,一手握著手槍,沉著冷靜。如此生死無常,亂世中再相逢,雖然才不過短短一兩日,但卻真似如隔三秋!

倆人一起隨著當地難民,往山地撤離。原本,在上海巷戰之中離散之後,趙小鞠來到“巴黎聖母院”打聽著“衣衣”,應該已經跟隨“自家人”撤往大後方。就轉而冒著槍林彈雨,穿過火線,前往昆山、太湖一帶,以為尋著和確保“早早”的生命安全與否。不過皆盡斷了音訊,估計是和領養人一起逃往安全地帶了。就奔往火車站,途中遇著日軍飛機的空襲,繞道避走中,卻被兩個落單的日本鬼子盯上,並與之開槍對打。

危難之間,卻遇著胡阿噠解圍,真是三生有幸。倆人一路小跑著,抬眼眺望,卻是來到了浙贛皖蘇四省交界地帶的一處山林之上。遠方的戰火聲日漸稀小,一彎如水的月光,照耀著短鬆崗,黃泥路,以及兩旁及腰或者齊眉高的細葉矮竹林、與闊邊箬葉竹,在夜色和月光的明暗交替下,閃爍著青藍靛與翠墨色的光澤,熬是好看!

一切與北方山地不同,但又似曾相識過,尤其是林間空地上正已成熟的紅薯和高梁,真讓人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家鄉的感覺。高粱和粟米原來也能在江南一帶播種,著實“讓人驚奇”。在如水的月光中看得分明,有兩隻小鬆鼠正用雙手捧著一個高粱穗子,樂滋滋地從山岩上想往樹枝上蹦跳。

此情此景,終於使得“小衣衣”忘卻了被戰爭和炮火所恐嚇,與失散的心神,漸漸變得安詳寧和了起來,淚眼未幹的眼眸有了些許童真的笑意。胡阿噠這才驚覺,會不會抱得太緊,傷著了她沒有,連忙放鬆了下來,並讓予小鞠“媽媽”為之安撫和哄慰。“衣衣”卻不肯領情,隻說想尿尿,就紅著臉轉到邊上“噓噓”……胡阿噠則準備動手挖幾塊紅薯,以為解渴與“備用糧”。猛然瞥見,“小衣衣”怎麽是站著“噓噓”呢?轉而小題大作、溺寵式的驚哎了一聲。趙小鞠也這才驚覺,原來是個帶把子的!

“早早”,應該是“早早”!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然不費功夫!倆人一翻仔細瞧看與嗬護,終於探明果真是兒子早早,父子相逢,喜極而泣!

不過,原本胡阿噠是打算經從此地,前往找尋正在組建中的“新四軍”。原先設想先暫且從軍,殺他狗娘養的日本鬼子一段時日之後,再聽從組織安排。為此,離開難民隊伍,有意無意地往這個四省交界地帶奔走。

不過,為此眼下胡、趙二人有了意見分歧,胡阿噠的意思是:早早就由趙小鞠帶領,他自己則參加新四軍,打鬼子去!而衣衣,倒還不如通過遍布祖國各地的黨組織給予打聽下落,來得實效。另外按照目前線索,衣衣應該安全,國民黨人士的家眷對待“自己人”

並不如同傳聞的那樣冷血無情,沒有特殊情況一定會隨同攜帶、逃往武漢或者重慶等地。

趙小鞠這才驚覺“此人”原來是“共產黨人”!轉而破口大罵:“夫妻倆”埋得可真深,一個是國民黨軍統特務;一個是中共地下黨組織。不過又心想,原本“家中”一切由她說了算,就要強道:“你在家中帶小孩,我去參加新四軍,打鬼子!自從打出第一槍之後,就不怕再打第二槍,鬼子我也單挑打死過一個。打槍,又不是抬扛百二十斤重的叁觀鎮鎮鎮大刀,誰怕!誰就一定比你男兒差!”

胡阿噠自知跟她一向隻能認慫“作小”,不過思來想去目前兒子早早可真少不了她,就隻好暫時作罷,不與理論。就在樹影婆娑、清風陣陣的月夜之下安坐了下來,一邊津津有味地分食一塊屑了皮的紅番薯,一邊一本正經打趣道:“要不,咱們三人,就此隱居山林,白頭到老,終了一生。”

趙小鞠聞言一下子沒能反應過來,瞪大眼睛,“良久”才道:“跟我,一起隱居……終老一生?”

胡阿噠好奇道:“這裏又沒有外人,當然是跟你嘍。”

趙小鞠一下子高興起身道:“好呀!太好了!世外桃源,相夫教子!”

言罷,就是抱起早早“狠狠”地親了一口!看她如此認真,胡阿噠倒真有點不太好意思了起來。趙小鞠扭捏了一下後,就來到小山澗邊洗了一把臉,取出隨身攜帶的家傳小銅梳,就著月光粼粼跳動著的倒影,理了理發飾,就依著胡阿噠坐了下來。

趙小鞠拿出一張沿路撿拾到的地圖,認真分析了起來:哪裏多戰亂,哪裏好平安,哪裏的山林密集,可以隱居避世……又瓣著手指算數了起來,顏宛希留給她的錢財,哪花向哪了,目前還剩餘多少,將來能夠買些什麽,能夠維持多久。並又想起“少女”時代,曾在“紅衣主教”開辦的小書屋中,借閱過的《魯濱遜飄流記》,並進而此生“第一次”“異想天開”的“理想起”如何籌建一個類似書中的“世外桃源”。

直到“早早”和“胡阿大”皆盡先後依靠著山岩,打起了呼嚕,這才驚覺,紅著臉想道:此人詭計多端,一定是想到時候,讓她呆在“世外桃源”的炊煙之下顧家帶小孩,他自己則偷偷溜往新四軍,上陣殺敵,立不世之功勳!

如此悻悻然,呆坐著望月,時聞鳥鳴山澗,幽穀空蘭飄香,夜已深,就準備和身躺下睡它一覺再說,反正生死由命、富貴在天!猶豫片刻後,攤出一卷麻布,加蓋在三人之上,中間隔著早早、相依相偎著進入了夢鄉。

“在那桃花盛開的地方,有我迷人的故鄉!桃樹倒映在明淨的水麵,桃花染紅了……”

猛然聽見一聲槍響!夢中那與往日故鄉截然不同的景象,豁然消失!趙小鞠一軲轆轉身而起,一手握槍一摸身側,空無一人,不由暗罵一聲道:“殺千刀的胡阿大,趁我入睡之時,丟下我一人!”

卻見山路之下,有些許人影晃動,轉而隱入山林。趙小鞠正想舉槍空放以為震驚,卻被一隻大手按住。轉頭,卻是胡阿噠,以及背膀上一聲不響正也全神貫注的早早。不由“驚覺心一縮”,一股滾燙的熱淚嗆了出來:“沒丟下我!”

胡阿噠作噓聲狀,要她跟著他一起後撤。分析道:日本鬼子應該不太像;難道是國民黨軍匪?但是好歹正處國共合作期,應該不會下狠手吧?

如此,正是淩晨四點最黑暗的時分,雙方各有顧忌、捉迷藏般地在山林中兜轉,直到天亮。貌似對方人多勢眾,又非常熟悉地形,所以任憑“拖家帶口”的胡阿噠有多厲害,卻仍然被對方形成了包圍之勢。不過所幸的是圍而不攻,貌似他們槍支有限。

胡阿噠心想,如此這般一般是地方民團、保鄉團之類的家夥。正想開口索問。卻聽對方有人吆喝道:“大膽毛賊!人販子!竟敢搶劫兒童,還不快快交出來,或可饒你不死!”

胡、趙二人聽聞,不由心中一鬆,啞然失笑,相互一拍掌巴,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