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封遺書是顏宛希在加盟中統當局之時寫就的,藏在北牆泥磚之中。現摘錄如下:今天,是一個平淡而平靜無奇的日子,我盤算已久,一切隻是為家人。盡管已有預感從此我或將站到了曆史的對立麵之上;百年之後,不管“黨國”與否,不管抗日成否,都或將成為遭受人民漫罵與遺棄的對象。
但我一切隻是為了家人,能活在當下,能逃過今世糾纏不休的“叁觀中元”之說,以及我那正兒八經過的初戀人——胡阿噠先生。衣衣是我和他的孩子,血濃於水的親骨肉!
就在那年,他被“押解”歸赴叁觀地域的幾個月之前,我就已確信我已懷有身孕!但或許這也是我這個“傻姑娘”天生命數不好的一個主要因由,那就是“做人太過執拗”、“平常精明但在關鍵時刻卻不會變通”。
我當時雖然恨他,恨他對我沒有真心實意,而且屁股後邊總有女人一大堆;但卻沒有違反天綱人倫、沒有打掉腹中的胎兒。我堅持躲在青浦出租房中,生下了他們。才知為人父母“生兒不易,養育更難!”……不過真正可恨的自然是“甲老鱉”、“賊奸骨”,仍要揪著我等不放過!四處搜尋也要“押我回家”。我想我倆雖然時辰相衝,但卻自有吉人天相,終將會有人做“大官”“文可安邦、武可定國”,並可為之報仇血恨!不是我,就是你,就是衣衣和早早!
為此,當下,隱忍,活下去!才叫正道理!衣衣和早早,都是我取得名字,都為六筆劃字,與姓氏筆劃相輔,對照易經數理,正合八卦命象!雖說天不信命,命不由天,但為人父母,一切隻圖一個祈福與安康!早早和衣衣是一對龍鳳胎!都是你的親骨肉,切莫懷疑!
隻因叁觀地域,惡俗成風,賈氏團夥更是如狼似虎!為此,我隻帶著“女兒”衣衣在身邊,“兒子”早早則斷然不敢帶回叁觀地域,萬一讓他們看出像“您”,隻怕他即便活得過“成人”,也怕要被他們整治成一個“大怪人”!
最後,我思慮再三,為求萬全之策,連衣衣我也不敢冒然帶回家,不敢以真麵目示人。
尤其當那個獨眼惡狼甲老道帶人在青浦、昆山一帶掉轉、打聽我的下落之時,我躲在窗簾之下看到他們那付變態凶殘的嘴臉,就更是不寒而憻!我想我選擇您是我一生最大的錯誤!
但我已經沒有退路,但我也隻能一錯而蹴、堅持一站到底!
為此,我花費重金托人寄養早早;又花盡剩餘積蓄,把衣衣事先暗中托付給“刀子嘴豆腐心”的趙小鞠領養,如此原本萬全之策,一可一了趙小鞠嫁與一個“殘廢”老公而不能生育的遺憾;又可以和女兒一起落實回鄉,時時可見可親可以教養!
不過如此,我還不安心,最終決定幹脆把她扮做小男嬰進行撫養,以為掩人耳目。
原本反竄養育子女,以為逃避厄運凶神的降臨,在我們家鄉……在*北一帶蔚然成風。
您不知道嗎?當帶著一個女扮男裝的女兒衣衣,三個女人一台戲的來到你的家門,蒙騙和愚弄於您,那是我此生唯此僅有過的一段最為快樂的日子!
但是,當我們就此分離,卻發覺正因為一起渡過的這段日子,才讓我真正地愛上了你,愛上你這個外人眼中“天賦非凡”,但卻實質情商低下、木然索味、處理家庭關係智力低下的木偶機器人!
估計直到此時此刻,他還沒有看出衣衣是個女兒家,小半個鎮子的人都知道了,隻有他這個“為爹”的卻還不知道!
真有趣,三個女人故意使壞教唆小衣衣尿尿尿髒他的筆墨和紙硯,不過因為是“別人家的孩子”,他敢怒卻不敢打和罵……使壞滿嘴的口水“抓他的臉”,拔他的須發和假衣領……但卻也是有史以來“最輕巧好笑”的“冤大頭”“小中元”!
……
最後,再次祝願一家人皆盡平平安安,終有那麽一天能夠正正常常、溫言良語的歡聚在同一個屋簷之下!譬如牆洞之中的麻雀,瓦梁之上的紫燕窩!如果有一天,我先走一步,不能在這個人世間親眼目睹上述那個人類“舊”夢,我將會含笑在九泉之下保佑你們!
如果有一天,我先走一步,死在日本人的槍口之下,或者“自己人”手下,那就有請把這一封遺書、以及放置其上的一塊玉琢,為我立一座墓碑!每當清明雨穀時節,就有請你們都不要忘了我,忘了一家人和和睦睦皆盡到場,在溫言良語、有說有笑中為我上一炷香火。共飲一江春水,共處一片天宇,空曠無邊而又生生不息!
此至!敬禮!顏宛希書。
從落款日期上可以看出,顏宛希她是在胡阿噠第二次南下上海從藝之後寫就、並加入國民黨中統當局。而不是根據推測的在“四.一二慘案”發生之後的1930 之初的大上海之時。
心想她雖然加盟不久,寸功未立,但卻是在民族最危難之時英勇就義,“生而平凡,死卻偉大”!胡阿噠至少十年未曾流過的淚水,頓時順著臉頰,像雨滴一樣打濕顏宛希滿目娟秀、情深意切的字跡!
呆愣於地,往事曆曆!良久,猛然大叫一聲:“衣衣,早早,你們在哪裏?爸爸來了,別哭!別怕!殺他狗娘養的日本鬼子!甲老鱉!賈奸骨!”
按照趙小鞠提供的線索,早早應該暫且安全。問題是衣衣,正處危險,趙小鞠的那一巴掌可打得太輕了一些!
別上所有槍支彈藥,冒著滂沱大雨,就要前往上海閘北找尋女兒衣衣!趙小鞠一直對衣衣疼愛有加,形同己出,怪隻怪當初身不由己、沒能親手把衣衣交托給他!為此,趙小鞠不聽勸阻,緊緊跟從,要和他一起前往閘北找人;並從胡阿噠手中奪過一把手槍,以備戰鬥。
時下,淞滬會戰已經打成了僵持,轉入巷戰攻防階段。閘北區正處一片敵我雙方、你奪我打的白刃戰之中。時下,衣衣不過五虛歲,正被全托寄養在一家貴族式幼稚園當中;並配有專門照理日常起居生活的領養人。倆人一前一後,衝過一道道戰火線,終於見著幼稚園、以及相關留守助戰人士,回說早就撤往法租界的大教堂之中去了。
倆人又冒著槍林彈雨,前往法租界,一陣炮火轟炸,胡阿噠憑著經驗聽出就近的炮彈將會落下的方位,上前撲開趙小鞠,自己卻被震飛,摔落在瓦礫之下。趙小鞠雙手鮮血直流,瘋狂抓挖,挖扒出掩埋在殘垣斷壁之下的胡阿噠,大聲呼喊著他的名字,“良久”才見轉醒。所幸命大,沒有傷著要害,隻是暫時被震暈了。
再穿過兩條街道,就可以到達法租界,巴黎聖母院般的教堂拱頂,在一片滿目狼籍的煙火之中,隱約可見。衣衣,爸爸來了!
不過,身後巷弄之中竄出一個日本鬼子兵,一把明晃晃的刺刀從背後刺殺了過來!胡阿噠回手一槍,打中這個日本鬼子,但卻仍然咬著牙刺殺了過來。胡阿噠回身抵住,側身之上一把日本軍刀劈砍了下來,胡阿噠揮槍抵擋,一刀兩斷,好快好鋒利的東瀛刀法!
身後那個日本鬼子兵一邊忍著劇痛拉栓開槍,一邊用力拉扯。胡阿噠背腹受敵,難道就這樣陣亡此處,才不過區區兩個日本鬼子!趙小鞠捂耳尖叫,開槍,一怕誤打著胡阿噠,二被前方日本小軍官狡黠躲開;並且一手持刀砍殺,一手拔出手槍開打趙小鞠。趙小鞠終究缺少臨陣經驗,反被打傷手臂。
胡阿噠大叫:“別管我,兩個小日本,我能夠對付,快去找衣衣,拜托了!”
言罷狂吼一聲,一手反折砸斷鬼子兵長槍,連著刺刀一端,撲刺正中身後日本鬼子兵,汙血噴濺!日本小軍官鬼嚎一聲:“好生厲害!中國特工!拿命來!”
接連數刀砍了過來,胡阿噠摸爬滾打,不能夠騰出一瞬時間拔出第三支槍,隻能用一隻手臂硬生生接下一招!以命博命!鮮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