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叁觀鎮淪陷,直到顏宛希慘烈犧牲的消息傳來之後,胡阿噠才下定決心不去“歸隱”,“自願”主動加盟“中統稽查辦”。並且正如前述設想,與中統局“第一密探”“孫先生”一起“並肩作戰”、“向身在前”,清平大後方、為全麵抗日戰爭夯實緊固的後勤保障工作而“戰鬥”。專門抽查各級軍政要員的執政“死穴”:財務漏洞。
以為“黨國”“清君側”,以為“中正一國之風尚”,彌補財政赤字、堵塞巨額虧漏,好以有雄厚的財力與民心、萬眾所向的全麵抗日!
不過“中統稽查辦”總歸是一個得罪人的職能部門,又因為正處戰亂之時,不比和平年代,所審對象又多是一些持重擁軍的軍政要員,可真是不好惹!一言不合,一審二問,就會“他媽的老子”“拔槍崩了你”,並進而用過往功勳、家族背景出手打壓審計人員。
又正處抗戰“用人之際”。所以,本次稽查要掌握其中一個要領“快審快決”,不能惹人心煩、不能索要過多查賬資料,要在有限的日常賬簿、銀行流水之中發現端倪,通過職業判斷一語中的、揪出“財務死穴”。不揪則已,一揪必中,才能“好聚好散”“彌補虧空”。
為此,前述胡阿噠的“爛卦手”(爛手揪),正可有了用武之地。此事的確有點“邪門”,往往總讓被審查者猝不及防、防不勝防。“抽必汙點”“言必中的”。不過奇怪之處,卻在於他往往不需要勾稽概算,隻需在看似“稀鬆平常”的翻閱當中,順手一翻、一停一頓、一瞧看就能“抽著”“關聯實證”的問題之所在。
為此一時之間稱奇業界,聲名鶴戾。就此,曾經曆任孫中山陸海空大元帥府會計總長、中國現代審計會計體係奠基者、謝霖先生等人還曾經專門組織專家,隨後穿行測試與暗中觀摩過,並進行證實、研習與歸納“背後或許隱含著”“天才的邏輯思維推理”。最終卻隻得讚歎“天降鬼才”,“我等十年寒窗鑽習,都不如阿噠一個八卦手”!
不過,如此數月之後,這個由三方臨時組建的“中統稽查辦”,得罪的人可實在真是為數眾多,一時之間就成為了眾矢之的。最後,連“長公子”蔣經國本人都倍受非議和壓力,難以定奪。為此,一陣“嚴打”過後,就暫且宣告一段落。不過卻也起到了“以敬效尤”
的作用,成為了一把時刻懸掛在“眾神”案頭之上的“尚鋒寶劍”,忌憚異常!
原本,胡阿噠可以自由選擇其他職業,例如中統局諜報、譯碼工作。但是他卻像“著了道”“任憑八股韁繩也拉不回來的牛鼻子”固執到底、堅持留在人去樓空的“中統稽查辦”,待命“出征”查辦。
原本,他痛恨的是類同賈叁酩一夥的貪官汙吏!誓必要為“亡妻”報仇血恨,以牙還牙,公私兼顧,從經濟審查上扳倒他!要讓他傾家**產,下大牢!要讓他嚐盡世態炎涼、品盡窮困滋味!要讓他像一個“有史以來”“最可笑”的“中元”一樣在受盡眾人唾罵、冷眼嘲諷之下死去!
他有他日夜詛咒報複的心理借口,顏宛希是因為賈叁酩懼怕而懷疑她掌握有他倒賣軍火、並有與日本各界非法經濟往來的證據,為此就動用極其惡劣的叛賊告密手段,讓她受盡折磨、並慘死在日本人的刑訊室之中!
不過,因為賈叁酩一案牽聯甚廣,已有多處高層出麵約談於他,明言暗語著:能收手就收手,免得天怨人禍!於公於私都不利?
眼看各派勢力的“高官厚祿”、“威逼利誘”都不能擺平他。
為此原本,在謝霖先生的引見之下,要安排他前往就職於盧作孚旗下的民生公司,並可進而充任總會計師。並要讓他成為“盧氏民生”的“乘龍快婿”!把盧作孚最鍾愛的外甥女“下嫁”於他,好讓他從“亡妻”顏宛希的死亡陰影中走了出來,不再一味一概而論得滿眼都是他可以實施報仇血恨的替身鬼、“冤大頭”。
那一天,連攜手出差美國的船票都已經買好,一人以“正則會計師事務所財務顧問”、一人以“民生公司代表”前往洽談抗戰“物資”(例如輪船、飛機)的購置事宜。但這個胡阿噠卻仍然忙著本職工作“一意孤行”,不查他個底朝天誓不罷休!
最後,在中統局“第一密探”孫先生的“押解”、以及胡蝶女士的勸說之下,才總算為盧氏家族的千金小姐們撈回了一些麵子,接受“中央密令”共赴歐美商談業務。並在此翻“國際商務”洽談事宜之中,為大額定向采購的造價預算首立功勳,節省了一大筆購置成本。
為此,盧作孚和時任中國銀行秘書長謝霖先生,都曾在凱旋歸來的萬裏碧空之上有過談笑風聲:“如此節省下來的一大筆開支,足可以為他們倆舉辦前生後世、十數場傾國傾城的盛世婚禮了!”
不過,胡阿噠一下飛機,就又直接“死磕”起賈叁酩倒賣、走私軍火一案。那一晚,形同定情信物的電影專票都已經為他們倆人買好了!可那胡阿噠卻要爽約!一路反殺、追蹤前來“刺探”的甲老道等人。時下也有不少“人”追崇與他,並一起聯手槍殺了正想接班的甲老道長子、侄兒,以及暗伏不露麵的死黨邵永寬、程學俊,以及賈氏大走狗扁怒叁等人,皆盡喪命黃泉、死無葬身之地!
不過,天大地大,人海沉浮!為了能夠一舉擊毀賈叁酩,胡阿噠一邊尋求“失聯”多年的石隆等人,一邊加緊搜集確鑿可行的證據。不過,到最後卻又讓人犯難!主要因為這個“賊奸骨”賈叁酩團夥正在積極地向各處“八路軍”兼價倒賣軍火。而這又正是這個狡猾的賈叁酩“趨炎度勢”“腳踏兩隻船”的高明之處。
為此,多方勢力又出麵規勸、警示胡阿噠暫且收手,一切要以大局為重。
另外,因為叁觀鎮之戰以及“七.七盧溝橋事變”,賈氏團夥的經濟業務、財力人力就多已轉移到南方城鎮,“重歸祖居地”。其實早在長城抗戰之後,這個“賊奸骨”就已在做好南遷準備工作。
為此,胡阿噠聯係上了石隆、陳馬籃之人,正要前往“邊界線”一帶伏擊賈叁酩之時。
因為門戶重鎮、邊防要塞失守,一馬平川的平津之地在“七.七盧溝橋事變”暴發之後,就被日軍迅速占領!並於同年(1937 年)8 月中下旬,日軍就對上海等地發起攻占,“第二次淞滬會戰”全麵爆發!
戰火都已經燒到了家門口!可不能再隻顧私仇、而不顧全大局了。為此,正當胡阿噠猶豫彷徨在先報私仇、還是顧會大局的思想矛盾當中,因為那一個晚上的噩夢,讓他幡然醒悟。夢裏隻見,大火之中侄兒、侄女正在嘶聲竭力的哭喊著……甲老道化作一隻張牙舞爪的獨眼殘狼,開咧著血盆大口飛撲了過來,猙獰大笑:“我們又贏了!正又贏在了‘會做人’一事之上!”
仿佛又回到那一年,曾經唯一疼愛過他的、在他幼年之時就已去世的祖父下葬的那一個頭七之夜,明晃晃的陽光下,分不清是在睡夢中、還是在出殯之人都走了前往送葬而四處無聲空****的餘下他一人落在家中,恐懼至極!關上房門,踮著小板凳閂上門閂,用整個肩膀拚盡全力、卻頂也頂不住,有“咚咚”震耳欲聾的敲門、撞擊聲……在一陣晴天霹靂式的雷鳴電閃之中驚醒,冷汗淋漓!隻見牆上掛鍾木然無聲的指點著淩晨四點二十三分!真有敲門聲和呼喊聲!胡阿噠和衣下床,開門卻在心想莫不是盧作孚的外甥女小琳鳶,想在逃往大西南之時和他做最後的告別?其實他自己心知肚明,他何嚐不想與世抗爭,就這樣“在一個雨疏風驟的黑夜”投靠在她的溫柔鄉之上、石榴裙帶之下。
以為活命,以為了卻此生!
可是沒想到一頭撞進來的卻是叁觀故人趙小鞠,正被大雨全身淋濕,滿臉風塵仆仆!
開口就問:“衣衣呢?”
胡阿噠愣了一下,拍額錯聲道:“還在上海閘北小區,托人照料著。”
“上海閘北?”趙小鞠瞪眼大聲責問,卻是恨恨地一巴掌,打在了胡阿噠的臉麵之上!
轉而又怕聲道:“對我們就不好!對我們的小孩就不好!原本交待要你好生照看,眷養身邊,沒想你卻……托人照料!還在睡大覺,在做盧氏‘乘龍快婿’的美夢!卻沒能想著閘北現在正處在日軍的轟炸滄陷之下!天可憐我的衣衣,一介幼小無助的孤兒,流落街頭,失聲啼哭、膽破心驚在日本帝國主義的槍炮之下!”
胡阿噠聞言,自覺無地自容,但又有苦難說。早就痛恨“叁觀中元”之時趙小鞠的“騎牆”和“趨炎附勢”,那付流俗的嘴臉,要與他做“最輕巧好笑透頂”的“冤大頭”!要屈從賈氏**威而苟且在她這個有夫之婦、拖家帶口的女人**!
為此,當時(早在幾個月之前)他是老大不情願地接收了她的兒子衣衣,並受托付眷養照料於他。不過仔細說來,他胡阿噠對於她趙小鞠何德何恩可言!
趙小鞠見他低頭不語,舉起手來,愣了一會兒,卻是一耳光打在了自己臉上。滿眼含淚,把一封顏宛希的親筆遺書交給了胡阿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