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片成片的難民流離失所,匯聚在叁觀鎮城樓之下。城門緊閉。孟梓運顫危危地扶不住拐杖,卻能倚著旗杆握著一杆長槍,一輪飛機轟炸過後,大聲威言道:“孟祿兒!給我聽好了!給我回師阻擊前方日本鬼子!否則休怪老子無情,別說開城門,再猶豫片刻,我就以老子的名義,一槍崩了你!”
孟祿兒手下副官回言道:“孟老爺子,實非我等不抗日,是那日本小鬼子的炮火、坦克實在太厲害。我們傷亡慘重,難以抵抗,不得已才決定退入叁觀城內,想憑靠城防險峻而以為抵擋敵軍。孟長官入城,我則引領兩營士兵駐守叁道觀嶺上,形成犄角之勢,或可抵擋幾天,等待援軍到來。”
又耐著性子道:“眼下,海秙全境失守,埠津又被攻破城門、轉入巷戰,我軍實在是孤掌難鳴,才出此計策。”
孟梓運道:“叁觀城自有叁觀守軍及其民眾守護。我用望遠鏡在哨樓頂端觀望過目前戰勢,汝軍自當列陣堅守在三福火車站一帶修築的雕樓及其戰壕之中進行阻擊;並利用地形,引領部分兵力,在就近的山嶺溝壑之上,從側冀攻擊日軍,並見機破壞他們的機動部隊,此乃才為上上策。”
孟梓運自擬仿佛是久經沙場的曾國潘老將軍,轉而語重心長道:“前生八十年為內戰,而眼下是抗戰,我自有天降大任之才責!我觀汝等大半兵力仍然潛伏在三福一線,以為押陣掩護。不過為將者,不能貪生怕死!一則三福一線兵力不足,二則一旦得知你們先自避入叁觀城內,必亂軍心,三福一線不攻自破!叁觀城亦是孤城一座。”
孟祿兒開口怒聲道:“從山海關一路敗退,所敗並非汝侄一部之軍隊,所撤亦非汝侄一人之高官。就連手下區區一萬之眾,亦不能單由我等幾位將領所掌控。”
轉而破口大罵道:“看看您所‘眷念’的廣大子民,現如今人家一個飛機大炮,就是何等一幅熊模樣!抗日要靠大家團結一心、不怕犧牲!事到如今,就你那‘叁觀試範提議案’來得管用?為啥不見他們出城決一死戰?還有你為此教養、鼓動從軍在我等麾下的叁觀籍將士,不是最不想落人於後地避入叁觀城內?等下就讓您瞧瞧他們打仗的那一幅熊模樣,我再怎麽執行軍法處置,也無濟於事……。”
“混賬!給我住口!”孟梓運未及言罷,舉槍瞄準一槍,槍火從孟祿兒頭頂擦身而過。
城上家丁,慌忙上前止住道:“老爺息怒,確非祿兒一人之過。”
孟梓運扯開家丁,跌撞撞於城頭之上,真怕他一失神就會摔落於城下。隻聽他嘶聲力竭道:“李中堂有言,一家之衰、族長之過!一軍之敗、將帥之錯!要怪隻怪汝等平時治軍不嚴,不能夠以身表率!”
轉而又霸氣道:“給我聽好了,叁觀城乃我孟梓運試範之城!我不準你入城,就不得入城。扶我下去,放難民進城,打開所有包括賈氏、甲老道的糧倉,振濟難民,並誓與此城共存亡!”
“開城門!”孟梓運顫危危地持槍獨立在城門正中心,喝道:“不孝兒孫,敢膽忤逆入城,就從我等屍首之上踏馬踩過!”
孟祿兒一邊讓部分將士阻擋難民湧入城門,一邊含淚道:“那就有請老爺明早收屍祿兒於三福教堂墓地之下,來生不再見!不過,一則此等難民魚龍混雜,其中或有日軍特務;二則叁觀城內縱然糧食齊備,也經不得難民消耗。”
身後一營長原本一聲不吭,忽而怒道:“即便要讓老子回師送命,也要保證三軍將士軍糧足夠,支撐十天半個月,或有轉機,而不負無畏的犧牲。”
卻見衰老尤如風中朽木、一觸既折的孟梓運,卻僅然一幅自擬臨危不懼大將的風範,而不由怒火中燒,大叫道:“休得倚老賣老,老子身經百戰,老子可不是你兒子,不必聽你家規祖訓!”
言畢,縱馬入城:“讓開,休怪老子馬蹄無情,賤踏!”
孟梓運眼下換持的是一杆纓槍,正因病老體衰而拄握於地,見狀不動不避,老眼一刻閃光,一招魚龍貫縱卻也有模有樣,直擊馬腹!卻見馬揚長蹄,一聲槍響,孟梓運撞翻倒地,紅纓點點沾有馬血;魯莽營長摔落馬背!是孟祿兒開的槍,正中他的背部,魂散城關!
眾皆驚忙。孟祿兒轉身喝令:“放難民入城,此後城破與否、皆與我無關!隻與前方陣地有關!叁觀人氏兆小寶,接任一營營長,與二營營長一起帶隊,駐守叁道觀嶺。城在俱在,城亡人亡!聽好了,你們可是土生土長的我的叁觀貴族大老爺孟梓運的好子民、好兒女。”
轉而帶領不下五千人馬的部隊,回返三福火車站一線陣地。轉眼之間,黑壓壓一片的日本鬼子,在飛機、坦克、大炮的掩護之下,從海秙鎮前沿陣地衝壓了過來。我方火炮已在一路撤逃之中所剩無幾,麵對日本正規軍的坦克陣列,眾人一時慌了手腳,原本用大刀肉搏與之拚刺刀縱然還有些後怕,但能殺一個夠本、宰兩個有賺。不過此刻麵對鋼鐵巨人一般的坦克,眾將士卻麻酥了頭皮。
有師團長建議,退近叁觀城樓,讓城樓上的火炮,攻打敵軍坦克,或許可成。
孟祿兒道:“無關大局!我意已決,在此阻擊,殺身成仁!直待援軍到來。如果我陣亡,就由你接任我這個半吊子的軍長一職,退守皆由汝等決定。不過眼下,先給我打起精神,聽我號令阻擊敵軍!”
言罷,就帶著麾下獨立團,埋伏在前哨陣地,近前一聲號令,率先端槍掃射,發起致命阻擊!不過任憑英勇,單用機槍、步槍掃射,根本打不下裝甲坦克;對跟從在坦克後麵的日本鬼子,也是所傷不大。
二師師長道:“且容孟軍長退入第二梯隊戰壕。我已暗中訓練多時,看看今天能否破敵軍之重甲坦克,如若不然,叁觀全境失守近在一日之內。”
孟祿兒對他敬了一個軍禮:“拜托諸位,雖死尤生!”
二師師長命令屬下一團團長親自帶隊,皆為軍中射擊能手,又命令其他屬部一邊掩護,一邊撤向第二梯隊戰壕。不過說著輕鬆,實則急如閃電,槍林彈雨,轉眼之間眾多打掩護的無名抗日英雄就此身死在日本鬼子的槍口之下,長眠在祖國大地之上!
待日本鬼子的重甲坦克,開入第一梯隊的戰壕之上。一直埋伏在前邊蓋著草木的坑洞之下的二師一團長,一聲喝令,占據有利地形的“狙擊手”就對準事先標好標誌的地方阻擊開槍,多有命中目標,順利引爆事先埋藏在戰壕中的炸藥包,炸中敵軍坦克下腹。
原本,根據日本偵察飛機以及特工人員,事先偵察到的情報“前方陣地,支那三等雜牌軍,隻有偽裝的以為疑兵之計的數十支大口徑假火炮,不必停頓迂圍,一概**既可”。因而猝不及防,被炸得個人仰馬翻!自入關以來,在陣地戰中其坦克軍團第一次被有效阻擊,損失慘重,第一梯隊坦克,十之三、四被炸中而喪失作戰能力。
孟祿兒見狀,帶隊衝出戰壕,對敵人發起反攻!又按孟老爺之計,埋伏左冀山嶺之間的三師團五營戰士,對敵軍後隊發起攻擊。如此,叁觀鎮保衛戰,首戰告捷,奪回丟失的第一梯隊前沿陣地。
又經過幾次膠著拉鋸戰,日本鬼子並不能占有多大便宜。日本軍官犬野大佐道:“據報,前方名不經傳的雜牌軍軍長孟祿兒,因為是‘前朝’北洋軍閥直係而倍受蔣氏集團打壓,雖然兵源不足,軍費俱欠。不過本次阻擊,他們貌似彈藥充足、源源不斷!因其為前方重鎮孟氏族人,而叁觀鎮內兵器糧草之充沛,或是早已出乎我等意料之外。”
日本軍團主帥佐藤大將(化名),踱步沉吟道:“停止攻擊,改用迂圍戰術,待埠津全境攻克之後,再兩麵包抄,定可大幅度減少我方傷亡。另外派遣偵察機、戰鬥機專門轟炸叁觀鎮內城區,並伺機探明軍火庫藏身之所。如果不能占為己用,就炸毀之。”
不過日軍的迂圍戰術卻也不能順速奏效,從大磐山嶺偷運而到的叁觀鎮兵器,臨時武裝了以辦學而著稱於附近省市的在校師生(多為中學生,包括女子學校),並與日軍展開殊死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