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已然到了形同秦淮河畔的叁觀鎮弧藤女人族四合院外。原本與城郊七裏鋪嚴氏母女小巫見大巫的色誘大不相同,真槍實刀;此間兩進四合院,多為那種煙塵女子居住著,有本地人氏、也有暫寄籬下的外地女子。

原本那日,有從陝西關中平原逃難過來的人兒吹噓過,他們家鄉的“民養生俗”,自古由來的“陰棗”一事。取入秋樹梢之上的第一拔紅棗、或者入冬蒸晾過的蜜棗,置於女兒家**滋養事後,再進貢(縣級以上)達官貴人、族內上貴之人。俗稱“吃陰棗”。

但有來自浙閩一帶、暫住謀生之人,不甘落後、炫耀回敬道,他們鄉間自古素有“采女茶”。於清明節三日之前,專遣黃花閨女,十指青蔥,肌股生香,專采“頭水”尖芽,兜於懷內貼身烘焙,再予以入鍋炒製。如此之茶尖,不是龍井卻勝似龍井,不是崖岩大紅袍卻完勝和香過西洋正宗咖啡豆……沾滋帶露、養生秘道,專貢上述貴人,或與巴結討好、以為謀生路。俗稱“喝女茶”。

如此兩家,平分秋色,叫人好難定奪勝負。

但卻不知,就在此間,有著更加著稱叫絕的叁觀鎮之“民養生俗”,就在這座四合院牆腳根下的陰水溝、以及附近聯通的小水塘之中。“玉鱔乳蚌”。一如既往,邵九一臉嚴肅娓娓道來,蒙柒一臉莫測、讓人倍感厭惡的嬉笑。從磐雲山、柳楊浦半人工引入的山澗之水,穿堂過巷,其間美人貴婦之住所之生活滋液亦即合流而入,積攢淤泥,中有黃鱔、螺蚌、鱉甲之類,皆因滋養而柔嫩異常、細致美味,皆為上上品,皆為進貢巴結之尤物。

俗稱“玉鱔乳蚌”。殊不知,代代有人,懵懂愚頑,不會自我鑽研做人,類似胡阿噠、牛二、胡飛騰之人卻樂此不疲於此間四合院之外陰溝之上,勾釣泥鱔、捉摸螺蚌,犯下滔天之大忌!雖然當初年少,但也要早知知恥做人,並有家教成人成禮。

還有城裏城外幾處香酥之地,不再一一列舉。切莫犯忌,瓊漿玉液,非凡人可有品嚐。

不過,如此上述,三家“民養生俗”,不知哪家可占頭魁。公說公有道,婆說婆有理。

如此一瞬,驚得“中元”,如夢初醒,方知恨晚,大叫冤屈並臣服於“叁觀假(賈)氏文明”。卻是大出眾人意料,不過生怕是有史以來最強心靈巨人的“中元”,能夠就犯服罪,兩大“無常”邵九、蒙柒自然可得功勞簿上一筆賬。更有才明曉當年,韋氏要一連折斷她最疼愛的二兒子胡飛騰的三根釣竿,莫名打罵,以為泄憤。

自此,胡阿噠不再勾思妙懟,伏法叁觀,幹回老本行“放羊”。這次多了兩隻,一公一母與兩隻小羊。成天或呆愣空望,或無精打彩地遊**在危岩聳竦、荊棘叢生的磐雲山下。

最後,幹脆夜不歸宿,背著席卷的被包,一手拄杖,一手執鞭,遊**在叁觀、海秙、埠津三鎮一帶的郊原荒山之上。

渴了喝口澗水、擠點羊奶,餓了烘塊粗糧窩窩頭,累了就頭枕蒼天席地而睡。如此“蘇武牧羊”了卻一生,倒是便宜了這等“中元”之人。叁觀人們差遣蹩足的蒙柒,隨後跟蹤,以為觀察,以及傳達他們授意的言語來勾惹、刺激“中元”那或許真已“英年早逝”“死水一潭”的心境。以為變態折磨。

不過,最後,蒙柒才發現其中奧妙,不過為時已晚!為此,得功勞簿上罪罰相當一手筆!

原本此人(胡阿噠),還留有最後一張王牌,可以“賊心不死”的鹹魚翻身,那就是“寫作”,足不出戶(叁觀地界)就可以揚名世界、功成名就的“文學之夢”。

此言一出,頓時激起千層浪。好一個“胡阿大”果真不簡單!瞞天過海!

替下“不稱職”的蒙柒,扁三忖挎上軍用望遠鏡、親自出馬跟蹤監視。好家夥,原本一有空閑就背坐在山岩之下,不是偷看名著,就是塗塗寫寫;筆硯不夠,就削剝白樺樹皮刻劃成章!更有四下無人、身處空曠之地,就對著一本破爛不堪的手抄本,運氣展喉、伸頭縮頸著,莫不是在偷練內家氣功,以為複仇?

此處,就不再賣關子,原本他是在練習歌唱,民俗美聲。在牧羊遊**之中,偶然發覺自己對那來自西洋的美聲唱腔具有天賦的功底;並發現與那個來自關中的氏人所唱的“山丹丹花開,紅豔豔”的陝北信天遊,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並且能夠無師自通的把兩者進行糅合。

不過即便如此,原本設想他就算是跑盡天涯海角,也是翻不了身!原本隻需說他“神經病”就可以強製扣壓下他的手稿,或者不讓他郵寄“出境”。雪埋叁觀!

不過不知是弄巧成拙、還是弄拙成巧。就在那年春節,正月十五大紅燈籠高高照,因為“中元”那“蘇武牧羊式”的幡然醒悟和悔改,多日不見的扁忖八夥同邵九等人前來拜訪,胡阿噠那獨門獨戶、黑燈瞎火的煙火人家。枯坐心死的胡阿噠隻得以殺死一隻山羊的代價,進行招待。

不過因為席中,有意無意、不堪煩擾與說教;不過事後,據說是因為“來客”不斷提及不是夫妻、卻勝似夫妻的顏宛希,以及孟婉攸之死與“洗冬棉”之原由。原本端坐著的胡阿噠,猛然狂叫一聲,起身一腳踢中“狗日”的扁忖八,正中胸口,悶聲摔倒在地。

眾皆震驚,一時半刻沒能反應過來吱一聲。半晌,扁忖八才悻悻然起身,冷然道:“好!

好你一個胡阿大!也不看看現如今我是誰,我可不是當年的小癟三,我乃堂堂一保之長(仍為副的保長),來吃你半隻羊腿,那是老子看得起你!本想與你誠心,而布告叁觀放過於你。”

“如此甚好,等著瞧,死無葬身之地!像我一樣由我審視守奪你、惡搞你,就能上位高就的男女老少,即將舉不勝舉,蜂擁而出。你就坐等待斃吧!”

果真如此,沒等過了天黑,胡阿噠就被正式宣告“社死”,一具幹枯遊**的“死屍”。“中元”一事完畢。如此之後,就連所有的流浪漢、乞丐、拾荒者都比他強,都可以肆意欺負他!就連天生癡呆、精神病患者都比他強!類如傻子嬉玫都比他強,都曾經可以路過“鄙視”“戲言”於他!或可差遣甲老道的遠房癡傻兒,高舉著“攪屎棍”前來捧他、驅趕他!

更別提什麽邵九、蒙柒,下九流之人了!他根本不能再與之相提並論!

隻有自知罪孽深重而或招報應、日益蒼老、倍受無端病痛折磨的前清劊子手鄭屠,仍強撐病體於肉案之後,或可一刀砍著楨板,以為威喝不可予以欺負他的人、但也僅限上述乞丐、癡傻者了。或可挑著肉擔,繞道路過,扔一兩根剔盡肥瘦的骨頭,在他院牆之內。

還有原本圖他“美色”、“長恨”頗有淵源的牛二之妹牛小妞,以及趙四那已為人妻、但被“休書”的九妹趙小鞠,都原本願與他攀談結交、窺問試探,或可重組成家,以為一世叁觀下民、但或可平了一生的念想與盼頭,都因為上述一腳而化為泡湯,而倍生埋怨和數落於他、疏遠於他!真是不會做人,看錯了他!

如此,不過十數天,倍受非人折磨的胡阿噠,在與家人大吵一場、斷絕關係之後,就趕著三隻羊,於月鉤銀眉的二月二龍抬頭之日,出工,離家出走在“三界”俱不接受的“無間道”上。救濟糧都已斷了,乞討也沒有人會賞識一口。殺死三隻羊,或許可以支撐三兩個月,但於事無補,更何況於心不忍,自己要死了,何必要拖著它們一起死?

天上風雲際會,冷暖交替,突然下起滂沱大雨,連著冰雹與雪籽鋪天蓋地的砸了下來。

終於病了,要死了,一路跌撞,冰雨淋透,突然發起了高燒,不醒人事!視眼模糊之中,見著一座無人的寺廟於曠野之中,摔門而入,昏厥在地。

入無底深淵,原本羅刹鬼、母夜叉就是無量佛之左膀和右臂,原本佛在初始、在地獄也要通過血腥的搏殺,才可以修成正果。在猙獰的狂笑之中,浴煉火而重生?都不過是一句句麻醉人世苦難“神”的謊言罷了?

不知是在天堂,還是煉獄。總之黑暗的朦朧之中有火光,也有白月光,貌似有人在為他引路前行。莫不是黃泉之路?但又像是一個溫婉得體、知性大方的女孩,名為青鳥亦叫天使。轉而低語,絮絮安慰;又轉身匍匐,細心丈量,一一刻畫。刻畫的是菩薩,還是名為天庭的曲線?

胡阿噠轉又昏死了過去。原來隻不過是一場重感冒、外加饑勞體虛之病,菩薩說隻需吃點消炎藥,喝口熱水溫牛奶,就好了。藥到病除,這莫不就是所謂的天堂,天堂真好,天堂的構件,平實而簡潔。當胡阿噠再次轉醒,能睜開眼睛之時,有霞光萬丈於山嶺之上普照著這座無名寺院!

於陳舊但卻“光華”仍在的雕梁畫棟之上,閃現著一人,正如夢中之人,衣袂飄飄、華貴而優雅,但是如何會站在主殿大梁畫棟之上?不過她可不是神仙,而是一個建築係畢業的女知識份子,她叫林徽因,是她救了他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