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父親胡桓生、母親韋氏一翻“思想教育工作”的言說之下,胡阿噠默默無聲的吃完一頓簡便的晚餐之後,在他總感覺哥哥的笑臉之後總隱藏著什麽計謀的“第六感覺”之下,獨自坐在煤油燈下看起了書,正好二哥上了職業中學要去晚自修,兄弟同房的一張書桌因此也成為了胡阿噠“天馬行空”的天下。
“書中自有黃金屋”。眼下,上高校博取功名雖然已經不太可能了,但卻還有另外一條出路或許可以功成名就。這是三福大教堂中的布爾諾(蕭斯布諾)及其神父給他指明的一條出路,可以通過自學成材,憑靠寫作成名,詩歌小說白話文皆有可能。不過胡阿噠一向不太喜歡古典名著,例如《西遊記》、《紅樓夢》、《三國演義》都不怎麽喜歡;但是對蕭斯布諾、紅衣主教孟什維多克免費借予的那些來自遙遠廣袤的北方國度“大胡子們”的著作,卻是看得如癡如醉,例如《獵人日記》《童年》《悲慘的世界》《三個火槍手》……都是一些存世稀少的最早期的中文譯本世界名著,其中也有來此專門從事編譯工作的蕭斯布諾先生的中文譯本。
不過這些比較緩和的世界名著也要偷躲遮掩著看,因為縣衙差遣教育部門、警察學督對叁觀境內的圖書報刊實行最為嚴格的監管。同時因為北平、天津等地新文化運動的崛起,以及遊行示威的學潮事件,更加使得他們草木皆兵、疑神疑鬼。
據說離任的小學老師柳林茵,就是本次北平學潮事件中的一介積極分子,帶頭“示威遊行”反對北洋政府的獨裁統治以及勾結帝國主義的可恥行徑。前些日子,胡阿噠返校參加高小畢業典禮,一個同學拿出一張新聞報刊,在一群留著齊耳短發或者四六分頭的男女高校知識分子、連同戴著鴨舌帽的城市工人,高舉著橫幅標語,打倒反動派打倒帝國主義的配圖照片之中,看到一個極像老師的側臉照片。
大家正在一齊圍觀爭論著是不是柳林茵老師,卻被學督抓了一個正著,當場撕毀,並且把所有圍看過的同學當著全校師生的麵,惡狠狠地訓訴了一頓,記大過一次。
因此上述,叁觀鎮孟梓運連同賈叁酩罕見同台現身,共同出席全民大會,共同宣布禁止一切中小學生參與“非法集會”,禁止偷看一切鼓動戰爭的反政府言論及其圖書報刊。孟梓運大老爺一臉誠懇道:“隻要我們叁觀縣的人們安分守己,我敢保證不出三年時間,我們叁觀試範地必將名垂千古,叁觀人們必將豐衣足食,安居樂業。否則,約期十年,我必將變賣家財以為平分給叁觀民眾,以為謝罪!”
又道:“一切貧窮都是戰爭造成的苦難!一切仇怨和陰謀都是戰爭遺留下來的惡果!太平天國、稔軍暴動、紅花會白蓮教、再到當前的北洋軍閥混戰,上述所有一切戰爭能給你們帶來過任何增加的私有財富了嗎?借用那個什麽外國人的資本論著,上述一切暴動和戰爭,最終有為整個社會創造過增加值了嗎?”
言罷,孟梓運卻難免對最後幾句能夠巧妙化用“當代新思潮”,“以彼之矛攻破彼之盾”
的“智言妙語”而感到頗有成就。又見底下民眾也是頗有動容,就當眾立約,給他十年時間,一定能夠還叁觀地界一個“國富民強”“名響世界”的清平世界。
“不過前提是有請賈叁酩先生,退出叁觀試範參議組。”孟梓運先生突而話鋒急轉,一字一腔道。
賈叁酩皮笑肉不笑道:“莫不是孟老先生,想獨掌叁觀地界想瘋了,以為他的寶貝兒子孟麂兒的北伐戰爭鳴鑼開道!用他所反對的戰爭推翻政府,用火炮血洗成河之後……。”
孟梓運被堵了個正著,隻恨此人陰險狡詐、巧於辭令、恬不知恥,但卻一時之間找不出恰當的語句可以反駁於他,就變得腦門衝血、氣急攻心!想想自己風雨飄搖的一身,正如虎門硝煙、甲午戰爭直到北洋反清勝利、橫跨兩個世紀的中華磨難史!他的祖父因為參與鴉片戰爭而被革職查辦,他的父親因為參與鎮壓太平天國而死在亂軍之中,他年幼的兄長則死在一次農民暴動之中,他乖巧可愛的女兒則在八國聯軍入侵的逃難之中失散!還有他相敬如賓的夫人卻死在一場以為平息義和團將士與官兵所起爭執的亂鬥之中……想著想著,孟梓運一口咬著手指,就在上述眾人都以為“作秀”的聯名誓約書上按下血指印。又對著正與學督一唱一和、更加張狂的遊說和宣講的賈叁酩氣憤不過,激動地直哆嗦著從長衫之中一把拔出手槍,啪得一聲按於案幾之上。眾人都被這個一向“以德治世”
的老先生此舉嚇了一大跳!
卻見他抖嗦著退出所有子彈,又抖嗦著上回三顆子彈。之後昂首挺胸,藐視著正在握槍卻又躬身退縮、渺小卑鄙的賈叁酩一幹人,鎮定抬槍道:“此槍為北洋總理段祺瑞先生,親自贈與我的禮物!六十大壽的禮物!老夫亦知,名為禮物,實為諷喻,‘可歎先生一生理想還缺一把槍!’可人各有誌,天各有道,我敢與天打賭,若我賭輸,此槍三顆子彈皆盡於我!但若我兒攻打京城,欲破叁觀,我第一槍就先打死他!第二槍留給我自己!第三顆子彈就有請叁觀民眾留給賈先生!讓曆史再做一個公平的見證!”
情景交融,擲地有聲,眾人聞言皆盡有感於孟老先生的赤誠之心,大多不好意思再當麵違駁他的心思和做為。為此,“叁觀試範提議案”又在叁觀境內如約推行,並且漸漸地有了一些為數不少的界內界外的“粉絲”及其追崇者。為此,盡管“外麵的世界”自“五四運動”之後,接二連三的展開一場場波瀾壯闊的革命戰爭史,但都不能影響和中斷它的實施。
不過可恨的是,正如前述,因為賈叁酩、甲老道一夥人的陰謀算計,千方百計地“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地愚弄民眾,例如前述邪惡至極的“中元”惡俗等等殘害桎梏民眾的流氓手段。最後使得富貴出身的孟府族人也是被搞得隻能仰天苦笑,連聲籍口“下民難扶”
而不知如何是好。
正當連胡阿噠之輩也無奈品讀、誠服孟老先生推行的詳細周密的以為“太平盛世”和“公平酬勞”的叁觀試範提議案。正當以為被中“中元”而萬籟俱灰、以為無人可以親近,隻有書籍可以做伴,並將寄予無需多少本錢就可以或許功成名就的寫作之路。
苦海孤燈之中,卻聽得窗外幾陣鷓鴣的呼叫聲,是久違約定的暗號聲。胡阿噠來到約定地點,沒想到果真是陳新光!雖然感到意外,但卻不多寒喧客套,陳新光悄聲拜托,因為怕被盯稍,所以轉由胡阿噠代為照顧石隆。原來石隆一直未出城,就躲在柴莊米市附近的一座關帝廟之下的暗道之中,原本以前那個“老太監”經常莫名其妙的消失,就是進入了這些暗道之中。
不過說是照顧,其實也就是隔三差五的給他送一些食物和清水。原本,陳銳光打算:要隨同貨物一起把他運送出城。不過一則當時石隆身受槍傷,行動不便;二則年紀尚小才不過10 來歲,而他的兩個哥哥一時又沒了著落,所以在最危險的地方反而卻是最安全的地方。
這石隆完美繼承了兩個哥哥石瑛、石斛的優良品質和相貌,介於兩者之間。小小年紀倒能沉得住氣,一邊養傷一邊借著燭光,認真自修叁觀地界規約的人人可以免費就讀的初小課文。如此之下,對他來說,反倒更自在更安好,往常前往初小上課,總有叁觀權貴的龜孫兒們,會用盡一切讓人拿不著把柄的小手段進行幹擾和欺負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