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秙鎮、叁觀鎮、以及西南方的埠津鎮,三鎮相鄰,原本同屬一縣市,後來被分立成三府重鎮。三鎮各處戰略要地,各具一幟特色。是當年八國聯軍等等外國侵略者,意想攻占內陸的必經之地。此時,一行人不過大半柱香的時間,就到了叁觀鎮地界。叁觀鎮深處山地之間,山巒縱橫,地勢險峻,與以平原為主的海秙鎮,相為犄角。傅親王一路行進,一路暗自埋怨,當年八國聯軍入侵華夏,攻到此處,正是因為叁觀鎮守將有懈怠之心,才被那外強輕易攻破海鼓鎮,使得京津衛戍之地門戶大開。
不過,隨著百年硝煙,兩個重鎮日漸分道揚鑣。從曆史角度上看待,如果說海鼓鎮是革新運動的代表者,那麽叁觀鎮就是閉關自守的典範派。但是,從當時的叁觀鎮當權者的眼光來看待,則認為海秙鎮是崇洋媚外的“假洋鬼子”,而叁觀鎮則是高風亮節、忠君愛國的“好爺們”。
不過自從孟梓運成為該鎮的首要人物之後,其一直致力於:要建立起一個和以往不同的、不以流血衝突為代價的,可以淵古流長的真正意義上的太平世道,革新與守舊、承前與啟後和諧統一的政體典範。
孟國公(孟梓運)對著一臉殺氣、不請自來的刑鷹拱手道:“多謝千戶大人,不辭辛勞,帶隊維和。但請切記,一切不得以殺戮為目的,此翻前往,隻是維和,以平民憤為第一要務,治人以治心為上上策。否則,我也不必如此勞煩傅王爺一同前往。”
刑鷹鼻孔朝天哼了一聲,卻是自顧拔刀擦拭,不久前砍傷宋立仁的點點血跡。
傅王爺欲言又止。孟國公長聲歎息道:“此次前往京城,本想麵見老佛爺,以為稟述救國之大計,我那深思熟慮的治國之道;以叁觀鎮為典範,建立能夠長治久安的試範縣。”
“可惜老佛爺已經臥病在床多日,不得扣擾於她,我的救國之道也因此不得朝野的支持和重視,”孟國公轉而道:“所以,我等此翻試範,還得多多仰仗傅王爺的幫助和支持。”
傅王爺捋著胡子道:“好說,好說。”
言罷,已到了三府交界的地方,一幢巍峨新式的大教堂,展現在空曠的原野之中,離這不遠處就是峰巒疊嶂、時而高聳驚悚、時而鬱鬱蔥蔥的八百裏大山脈,以及倚山而建的叁觀鎮市井和街巷。
不過此刻這座大教堂,一改以往本地鄉民眼中的肅穆森然、平白奇特的氛圍,一片嘈雜和焚燒之氣。刑鷹一聲怪笑,號令眾清兵列陣奔赴,自己則一馬當先,揚鞭長策。心怕他一切視作亂黨,而屠殺之。孟國公、傅王爺緊隨其後,大呼道:“一切問明情由之後,再下手不遲。”
原來是一幫愚昧的叁觀鎮鄉民,對一直把它視作“異教徒”的、邪惡的以控占本土聖人思想和毒害人心的洋教堂,發起暴動和打砸。暴亂者魚龍混雜,除了所謂的道義和泄憤之外,其中不乏打砸搶、乘機撈一把的人。此等事例,在那個時代,全國各地多有發生。
刑鷹一直排斥洋務運動,包括一切意識形態上的。為此,並沒有想象中的大開殺戒,隻是圍而不攻,朝天放槍。見此,教堂之外的鬧事者一哄而散;教堂內和院牆內的,則被清兵堵了個正著。
不過,事情的起因,孔府管家知道的一清二楚。原本是因為以傅氏家族為首的新洋務運動之一的興修鐵路,按照原先規則的最佳路線是要沿著教堂院牆貫縱而過。不過因為有礙於洋人在中國的優勢地位,最後就以不得褻瀆耶穌和打擾神聖的天堂為理由,更改路線;但是更改後的路線,卻會毀壞風水、侵占良田、以及阻礙通往埠津鎮的道路,水渠和馬路都要繞著走。為此,在一小幫原本對各封建剝削階級、買辦資產階級懷恨在心的鄉民的鼓動下,成千上萬的三鎮居民就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到了“無辜的”教堂身上。
不過,眼下,有礙於孟國公和傅王爺的威信、以及殺人魔王刑鷹的洋槍隊的威脅,這群強悍的鄉民一下子平定了下來。
叁觀鎮的鄉紳及其甲老道,帶著保鄉團的兵俑,這才趕到。隻見甲老道對著刑鷹、孟國公等人呈上一個花名冊,花名冊上之人就是所謂的“不安分子”。眾人不由地臉色一沉,名冊之人大部分都在教堂之內。管家不由暗言道:“一向安分的石氏父子、陳家子弟、楊大哥等人也為何一反常態,參與本次頑劣愚昧的聚眾鬧事。”
孟梓運本想息事寧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為實施他的試範縣提供保障。可是沒想到,聽見有參與“平定”的兵俑大聲驚喝,事情已然鬧大、不可收場:三福大教堂的主事大牧師、本區域的一大主教,已被亂民暴打身亡!此事可不是打搶砸那般簡單了。
刑鷹拔刀,森然道:“向聞叁觀、海鼙,藏龍臥虎!石魁,接招!”
縱馬橫空,直劈而下。石魁,人如其名,身材魁梧,石匠出身;一把撈過身側之人的扁擔,上下抵擋,劍起刀落,平分秋色!眨眼之間,一竿扁擔,被劈幾截。刑鷹喝道:“如此厲害,卻又深藏不露,莫不是前黨反賊之後!”
石魁道:“切莫欺人太甚,我本前來,是為修繕和販賣基石而來。”
刑鷹冷笑:“休得狡辯。眾將士,將這幫聚眾鬧事的亂民,統統給我抓捕歸案,打入大牢。名單之人,一概嚴加看管,從重審罰。”
眾鄉民見狀,一齊舉械,意欲拚死一博。因為人多勢眾,孟國公怕事難收場,反成亂國罪,正想出麵好言相勸。卻見甲老道和刑鷹手下一大心腹、孝千總押著石氏和楊家等人的妻小,押上聖台十字架之下,刀架脖頸,以為要脅。
雙方各不相讓,正當要以魚死網破,而那孟國公處心積慮的試範理想,也要因此破滅的時候,卻聽得鍾樓之上一陣時鍾撞響,剛好十二響,正處中午十二點。有人宣稱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