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如來佛,也不是觀世音,而是站在鍾樓窗前的一位紅衣主教模樣的外國人有意學著中國聖人的腔調,身後跟著一個短小精悍的侍從。此人一手握著手槍,一手舉著一柄法器,不緊不慢地走了下來,鎮定自若道:“我乃新任的三福大教堂主管牧師,紅衣主教威聯姆.孟什維多克,兼管本地域教會事宜。這是我的任命文書,及其信物。”
等眾人驗看之後,又道:“前任牧師是我乘亂開槍打死的,此人原為江洋大盜,沒想潛逃在此,冒名頂替,罪大惡極,死有餘辜。這就像法國……我國大作家維克多.雨果的《悲慘的世界》中的冉.阿讓先生一樣,越獄多年,追捕多年,今天終於就地正法。《悲慘的世界》這本小說,各位如果感興趣,可以到我這裏借閱鑒賞。”
刑鷹另一大心腹若蘭令,報告道:“不過死者除了槍傷,還有幾處被鈍器擊中要害。”
刑鷹冷然道:“你找你的猶大,我抓我的亂黨,井水不犯河水,各管各國家事。來人,帶一幹人犯回府!”
卻聽這紅衣主教孟什維多克,阻攔道:“不管貴國的孔孟之道,還是我方的人權宣言;不管貴國的觀世音菩薩,還是我主的聖母瑪利亞,都講究仁愛與寬容,願主寬恕一切受苦受難的子民。”
見刑鷹仍要強行抓捕,就高聲昂首道:“這教堂是主的教堂,是基督為一切願意接受洗禮、懷有懺悔之心的子民設立的天堂口。另外,他們打砸的是我的教堂,我說沒事就沒事。”
這紅衣主教一把越上被砸碎打爛的捆綁有耶穌雕像的十字架之側的布告台,一本認真道:“隻要今天在場的人親口答應,禮拜天來此教堂聆聽一次布告:那上帝使者的福音。此事就一筆勾銷。想當年,我的祖父等人告別家園,踏上遙遠而神秘的東方國度,卻發現封鎖千年的東方大地,已然腐朽沒落,愚昧黑暗。而他們是真正的無愧於上帝的使者,他們當時真得很想把上帝那博愛仁慈的思想文明,傳播給已經足足落後了五百年的東方子民們。”
“他們是真正虔誠的天使,除了聖經,還想把新文明中的哲學與科學知識傳播給古老的國度。不過或許事與願違,這與另外大多數國人想用火槍和火炮、貨物與渡船打開你們的國門,有所不同,有所事與願違。但請原諒,這不是我們基督徒的錯,原諒一切以賺取利潤為首要目的的外來掠奪者,就像今天我主原諒你們一切衝動的過錯……。”
再說下去,估計在場的人都會像孫悟空聽到唐僧的符咒一樣暈乎,頭大難言。孟國公等人首先開口支持和感謝主教孟什維多克的寬宏和大量。這紅衣主教亦回說,一眼便像前世認得,認得孟國公的仁義與博愛,以後我們可以經常來往和交流。
刑鷹一下子變得感覺即理屈,又勢單力薄,隻得恨恨收場;心想如此下去,大清王朝實屬前途渺茫。
而這古樸的孟大老爺,與這紅衣主教卻也真是一見如故。此後,倆人經常來往客串,天文地理、古今中外無所不談;一會兒意見相左,一會兒言談相融,一會兒又爭論的臉紅耳赤……傅佐紅,與女閨密柳林茵等等一些進步青年,也多有曾經路過和到訪過。
眾人從盧梭的《懺悔錄》及其精英主義、柏拉圖的賢人政體(即貴族政體,詳見百度,切莫望文斷義),談到了孟德斯鳩的三權分立;又從拿破侖政變,談到了百日維新;從法國巴黎公社,談到了南方宣揚的三民主義……不過隔牆有耳,暗探密布。甲老道奉縣太爺、刑鷹之令,公然入駐三福大教堂,以為查封一切有關以孫中山為首的革命黨言論。
傅佐紅,果真早被刑鷹告密使了手腳,以“不安分子”為理由扣押,不得出國留洋。
而女閨密柳林茵,則是新任叁觀鎮新式學堂教師,對她則處以暫停執教的處罰。這是在孟國公等人大力提倡下的叁觀鎮試範措施之一,興辦的新式學堂。一些師生為此高調送行,一路高唱柳林茵教予的新式歌曲《長亭送別》,以示抗義。這讓縣衙門主管教育的官員非常惱火。
而孟國公提倡的試範理想,在孟什維多克等人的支持下,又增添一臂之力。中外結合,多方參與,上表老佛爺(慈禧太後),願以叁觀鎮為試點,取長補短,古為今用、洋為中用,建立起一個行之有效的文明之所;不需要流血鬥爭,不需要翻天覆地,不需要砸破一切舊的就可以建立起一個全新的理想國。可是,用紅衣主教孟什維多克私下發牢騷時的話來說,一切隻不過是一個烏托邦,一個試範新文明的桃花源而已。不過此人說話,雖然有點那個,但卻非常認真地參與其中,並且製定了一係列詳細周密的實施細則,具體到經濟、教育、職業、生活、民生、禮儀……等等方麵。又上下奔走,最終得到英法大使館的首懇與資助。
如此一係列的計劃和操作,又經過孟國公的一翻走套後,上報清廷和慈禧太後,最終得到“老佛爺”的親口應允。如此,一個“理想的試範縣”政體計劃直接越過縣衙門,得以準備實施。另外,還得到傅王爺為首的海秙鎮人民的鼎力支持,也起到了不可忽視的作用。由此,組成一個集新舊勢力、多階層、多國度參與的試範點參議庭。
而孟大老爺孟梓運的名聲,一時間也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不過,正當萬事俱備的時候,一聲“晴天霹靂”,光緒皇帝駕崩;緊接著那“一改以往”不肯待見新政的“老佛爺”
慈禧太後,也鶴駕歸西。如此,孟梓運苦心經營的試範理想國,又一度麵臨破產的境地。
而不隻是南方革命黨,全國各地都是風起雲湧,起義暴動接連不斷。清王朝內外交困,一場席卷全國的戰亂一觸即發。
不清楚那孟大老爺真心與否,總之哭天號地,全府上下素衣默哀。鎮上權貴之人又投其所好,命令全鎮人民糊紙人、紮竹馬,幡旗祭品排列足有五裏之長,浩浩****前往京城,以為“送殯”,等候在郊外以為送“老佛爺”最後一程。
其中兩隻紙糊的大白麒麟,足有三層樓之高,足可以表衷心!可惜“禍不單行”,半路上無故著火,又接連燃著幾裏長的篾紮紙糊的祭品。孟大老爺原本心神不定,被煙火熏了個正著,雖然所幸“大難不死”,但是從此一厥不振,臥床多病,寡薄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