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見麵時,心還都是“咯噔”了一下。是一位戎裝整齊的青年才俊,不過與十歲那年朦朧記憶中他的模樣,還是有一定的差異,估計跟孟大老爺子總有一些神似,所以總會有一點似曾相識的感覺。此刻這個孟大少爺,正站在窗前擦拭著一把左輪小手槍。

眯著雙眼聽完楊嶽婧此次求見他的因由後,也不見得他有多少“感恩”或者“感慨”

之意,接過銘牌(族徽)仔細察看了一下,便說道:“孟*兒,糊了一個字,應該是我的族徽。還能記得你那天小巧可愛的樣子……”

“不過,要說救命之恩,那天追殺我的人可是與您家……不過還是非常敬佩您的為人和膽識。”孟麂兒一字一句認真道。

言必,猛然轉身:“柳副官,備馬,與我一起前往叁觀鎮走一遭。”

柳林徽雙手抱胸,不高興道:“誰是你的副官,你愛幹嘛就幹嘛,你想英雄救美就去英雄救美,關我什麽事。”

這個孟麂兒倒也沒什麽官架子,隻是不再答理柳副官,拉起楊嶽婧的手就往外走。並且拍胸脯道,所托之事,全包在我身上;我們這就前往叁觀鎮訓戒訓戒那幫鳥人。

楊嶽婧感覺到“此人”有些圖謀不軌,跟想象中的孟大少爺“丟大了”,就一把甩開他的手。此人也不介意,一路東招西呼的,牽了兩匹高頭大馬來到了大街之上。卻見前方有人大按喇叭,探身招呼,卻是那個“大男孩”徐誌君。隻見兩人聚頭,嘰哩咕嚕了一陣子之後,“大男孩”徐誌君就把這輛“嶄新的”“招風的”“勞司萊斯”黑轎車借與孟大少爺;還不忘學著外國紳士的樣子,摘下禮帽,打開車門,有請楊嶽婧上車。

見楊嶽婧還愣在原地一動不動,孟麂兒笑道:“我的女花木蘭,難不成怕了?”

楊嶽婧摸了一下懷在腰身中石二哥的匕首道:“誰怕。”

“大男孩”徐誌君遺憾道別,因為另有急事,不能同往,就站在街邊揮手目送,直到小轎車轉過前方街角。

開著引人矚目的小轎車,經過省城一家百貨商店,這孟大少爺要楊嶽婧下車,一起到百貨商店買一套富家小姐的衣裳與行頭,以為鎮一鎮那些叁觀佬兒。楊嶽婧自然不肯。這孟麂兒一邊囉嗦著,“真掃興!真不知趣”之類的話兒,一邊獨自下車,隨意買了一套名貴衣裳與小皮包。要楊嶽婧換上。楊嶽婧豁然起身,衝下車,一付愛管不管,不去拉倒的樣子。

見狀,孟麂兒吹了一聲口哨,打了一個響指,言說道:“好一個女狀元,倒讓在下好生佩服。不穿這身勞什子,就不穿。確實沒啥好稀罕的!”

好說歹說,哄回上車後,又道:“這是剛出爐的黃油麵包與熱牛奶,總要填飽肚子,再說吧。”

如此一人開車在前,一人悶坐在後駕座,出了城門,一路風景宜人,已過正午時分,春光明媚,曖風徐緩。從後視鏡中可見,楊嶽婧不時用奇怪的眼神偷看一二,這孟麂兒笑道:“怎麽,我的臉上長著胎記不成,你終於記起了我不成?”

這孟麂兒正已換上便服外套,黑色羊呢風衣,脖係灰格圍巾,頭戴鴨舌帽,雖然說不上多少英俊,但也確實有些帥氣與知性。言詞間,正有一輛火車從不遠處的鐵道上冒著濃煙奔馳而過,楊嶽婧一拍大腿,恍然道:“難怪眼熟,原來是你。”

這孟麂兒得意笑道:“正是在下。”

不過就在今天一大早,從三福火車站上車,坐上開往省城的火車。此人就一直坐在“隔排”側對麵的座位上,正與另外一個叁觀鎮“高端人士”高談闊論著。當火車出了叁觀地界,經過一個穿山洞之時,兩人對視了一眼之後,此人就一邊高談闊論,一邊不時地往她這邊看。

楊嶽婧隻得皺眉咳嗽,用唯一一塊“洋貨”洋絲巾遮住半邊臉蛋,隻顧轉頭往車窗外盯看。難怪當時會不由自住地“咯噔”了一下,原來此人就是孟麂兒,所以似曾見過一點也不奇怪。想到這,楊嶽婧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不過早上和他並排相坐的人,如果沒有認錯,卻是傳說中的曾與某位京城“大人物”

搞“姐弟戀”的賈叁酩,與之早戀私生的大兒子賈培郡!不過十八、九歲的模樣,但卻意氣奮發、談古論今、揮拆方遒,指責時政,病垢革新。

據說這個賈培郡一直都在名門望族的母方家庭長大,因為時下清朝覆滅,所以才新近投奔於小老爹賈叁酩。說來出身名門的他“少小離家”的參與辛亥革命,是自己率先把自己“革命了”,但卻仍是一幅毫不在意的一切天下為己任的樣子。此次小住叁觀,就離家出走,估計是又和小老爹賈叁酩扛上了……不過直到許多年以後,驀然回首往事的楊嶽婧,才感悟到了此些“真爺們”讓人一惋三歎的“真壯舉”!

不過那當時,她卻真恨不得,一匕首就殺了此人,他不認我,我認得他,這個奸賊賈叁酩的後人!一隻手抖嗦了好久後,才放回口袋,她已然記不清她有沒有殺過人,例如在第二次劫獄中,她有沒有錯手打死了人,不是打傷或者打殘,是打死!

隻見中間隔著一條通道的側對麵的那兩個“高端人士”,因為意見相左爭吵了起來,賈培郡認為“革命不徹底”,認為若大一個中國都是一些“投機主義分子”。這個孟麂兒則耐心“開導”他,年輕人別太衝動,太天真,別那麽較真,別那麽愛鑽牛角尖,世事……不過那當時的楊嶽婧,根本沒有心思聽他們的辯論與高談,腦海中反複閃現的卻是爹爹楊大哥的某些言辭片段,什麽“怕隻怕世人都經不起時間的考驗,怕隻怕一切都照舊”,什麽“怕隻怕某一天,那些成天說著冠冕堂皇的孟氏族人,也與他們一起狼狽為奸”……想著想著,楊嶽婧突然雙手捂著耳朵,尖聲高叫道:“不要講了!不要講了!停車!停車!給我停車!”

這孟麂兒被這突如其來、猝不及防地、打破自認沉浸在和諧思緒中的尖叫聲,嚇了一大跳!猛然打住方向盤,一腳踩下急刹車。楊嶽婧第一次坐車,毫無防範,向前一個猛撲,頭額之上撞出一個大腫包。孟鹿兒半天後,才反應過來,見狀不由得哈哈大笑。

楊嶽婧也為自己的失態,在“有錢人”麵前丟了顏麵,而懊惱不已。就此一路抓緊座椅,一聲不哼地扭頭望著窗外。這孟麂兒也懂女人的心思,此刻最好的方式,就是與她保持善解人意的沉默。

不久之後,就將駛近海秙鎮地界,一邊是俊峭連綿的山嶺,一邊是草木茂而不盛的平原地帶,公路連著田野草坪,地勢平坦寬敞。如此景色宜人,春光物美,“東邊我的美人,西邊黃河流”,據說女人一切源於第一印象,第一次……對,第一次,不管它是美好還是痛苦,第一次,總會讓人記著,即便不會永生難忘,也能……這個孟大少爺想到這,貌似“心術不正”的笑了起來,掉檔刹車,打了一個漂亮的弧度,“停車坐愛楓林晚”開口道:“……”

楊嶽婧何等角色,未等他有所“行動”,就馬上警覺抽身,拔出石二哥的匕首,冷然道:“怎麽,孟大少爺,想幹什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