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就在前幾天,意想霸占全鎮,趕跑、搶奪柴莊米行集市的甲老道等人,又故技重演,暗中聘請外國武師,在此設台打擂。不過因為日俄開戰,這次少了俄國大力士,全部為東洋武士。在柴市街口舞刀弄槍,狂妄囂張,自欺柴莊眼下已無完人,能接三招以上。
不過一時之間,真還無人敢上台挑戰。可歎若大一個中國,因為戰亂腐敗,壯士多受迫害,雖然藏龍臥虎,但卻死的死、傷的傷、心寒的多有不想過問世事。
但有與賈叁酩集團意見相左的守城將士,例如王捕頭、吳小三等人,聽聞後實在忍不下這口氣,“非隻柴市、事關國體”,就相繼上台挑戰,拚刺刀比劍術,難分伯仲。
不過這次,東洋鬼子帶來了兩個本土大力士,一個為相撲名將,一個為重量級拳王,人高馬大,力大無窮,一時之間無人能夠取勝。自持明治維新之後,事事超人一等的日本小鬼子,由此更加的自我膨脹:原本矮小的倭人已然不再矮小,已然高大威猛,能以絕對不可戰勝的優勢輕鬆碾壓愚昧無知的東亞病夫。
如此一連三日,無人可敵。寄予唯一厚望的楊大哥,終於柱著拐杖,推開家門,上台應戰,老虎不發威別把當病貓,孰可忍士不可忍!單手持槍,挑下日本天劍會第一武師!
又與那個日本重量級拳王比拚拳腳,雖然斷臂傷殘,但卻能夠打得難分難解。柴莊果真臥虎藏龍!如此迫害之下居然還有如此深藏不露的“病貓”。台下眾人即高興又為斷臂英雄提心吊膽到了脖子眼。
卻見有人使眼色,那個高及2 米多,重達200 公斤的相撲猛將,悶吼一聲,就是撲向楊大哥。眾皆驚忙!大喊不講信用、不講武德!不能以多勝少,不能用蠻力強勝一個傷殘之人!
王捕頭重振雄風,一躍上台,卻被那個日本大力士兩相對招,撂下擂台,互不誠服,台下打拚了起來,不過台下不比台上,場地不受限製,雖然那個日本大力士拳腳更重更厲害,但是麵對靈活展身的王捕頭卻一時奈何不得。吳小三則上了刺刀,與天劍會第一武師,在台下較起了真功夫!
如此減少了日本鬼子常用的“打不過就用暗算”的風險,另外台上相撲肥牛,單挑斷臂高手,較真了說,也不能算作違規。不過楊大哥,終究傷殘,又因為連日奔波無果,而氣血攻心,舊病未愈。可憐柴莊一介臥虎“對外要強對內弱”、“無力回天病複發”!一個閃失,就被那個相撲名將,抓著要害不能脫身,單手擎天柱,羅成身死城門下!死拚硬纏,重心失衡,被肘傷身、抱舉過胸,摔落台下!
血,昨日打擂無名壯士鮮紅的鮮血,正還有一點點地染紅在柴莊集市口的台柱子上!
楊嶽婧的心一下子痛得無法呼吸,難以言表,但卻無能無力!即便當時她在場,能夠“從此替爺征”,也贏不了誰!贏不了什麽!問蒼茫大地,誰主浮沉,英雄還是民眾?天大地大,誰能改變得了這個世道,誰能為我這個小女子出這口惡氣?我就隻管“當窗理雲鬢”。
不過幸好,當時柴莊米行中還有勇士健在,正在山中打岩捕獵,重啟封關的岩宕,楊大哥的堂侄兒楊曉昏、牛犇等人聞訊,剛好趕到,製止住意欲下台乘亂碾死對擂者的日本武夫。楊大哥掙紮著起身,口含於血,拉住楊曉昏道:“不可造次,勝敗乃兵家常事。你和牛犇隻管保存實力,就要像楊大叔一樣‘大隱隱於市’,要委屈求全,穩得住身隱得了名,賺得下家財,保得住柴莊上下三百口妻兒老少,才算正道理,才算真英雄,才算對得起列祖列宗!”
楊曉昏大叫:“孰可忍士不可忍,外人欺壓已欺到了家門口,今天拳打擂台,明日就是腳踢家門。楊大哥,放開,要不我也要像您的兒子曉麽一樣,不辭而別,永離此地,永不回歸。”
楊大哥卻隻含辛茹苦地死死抱住楊曉昏,淚流滿麵道:“昏兒,您要忍,忍亦叫苦,亦叫修煉,亦叫‘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您不比我,您還年輕,一切都不是您的錯,是世道如此,亙古不變,不是為叔迂腐,空頭教誨,是血的教訓,是大渡河釁五千將士的血的教訓,無望無果的教訓!”
牛犇緊隨而到,“卸下肩扛的獵物”,二話不說,一個飛箭步就是竄上了擂台,楊大哥撲拉不及。卻見台後樓上,甲老道一聲拍額慶幸,計謀成功,要得就是這兩位柴市族人,現身領命。
楊大哥哭跌於地:“天絕我族!早知如此,寧可被人擢盡脊梁骨,我也要臥病在床,忍氣吞聲,不出擂台,不敗於人。你等也就不必上台為我出口氣,四十年隱忍,功虧一簣!”
牛犇雖然不及日本相撲名將來得肥壯,但也個頭不小,腰圓膀粗,氣語深重,正可與之一較硬力。棋逢對手,兩相威喝,死命拚搏,大汗淋漓,正如猛虎下山,又似雄獅撲騰,但卻各有勝負!
日本帶隊官員怕有閃失,丟了“一世英名”,就鳴金收兵。換上日本大力士拳王上場叫囂,心怕牛犇氣力不接,楊曉昏當仁不讓,一躍上台,與之比拚拳腳功夫,又是棋逢對手,難分上下!
超乎意料,真沒想到,彈丸之地竟然有這麽多勇猛之士。可讓甲老道等人大失所望,低估了石、魏之外的柴莊米行族人的實力,不得不私下暗歎果真“臥虎藏龍”。但又一計不成,生一計,暗自陰謀,此些不除,後患無窮!軟硬兼施,軟磨硬打,終必降伏此地,掌控叁觀,效已天下!
且看擂台之上,真刀實槍,麵對麵大戰三百回合,直到日頭偏西,仍然難分勝負!最後,差使裁判出麵,含混打圓場,宣告雙方打成平手。又言不由衷道,中日友誼賽,友誼第一,比賽第二。
不過當晚,正當人們舉街設宴,以為慶賀之時,有日本浪人在柴市米莊尋釁滋事。楊大哥正帶病上桌,一邊敬酒一邊繼續說教楊曉昏、牛犇二人:“以後一定要少衝動,凡事要顧全大局、三思而後行,此次打擂,你倆已經暴露了真功夫,往後一定要多加小心,時時觀察、處處提防甲老道以及其他叁觀權勢之人,每每警惕、學會善用計謀來應付他們的惡意挑拔與算計。”
卻見一向枉費楊大哥的苦口婆心、良苦用心,正被當天的勝利、與自己的英雄壯舉所衝昏頭腦的楊曉昏、牛犇根本無心聽取楊大哥的說教,隻管大口喝酒,大聲號令道:“今後大家,再也不用擔心吊膽、卑躬做人,隻管抬頭挺胸、大聲說話,有我二人在,就不用害怕那些叁觀鳥人,大家隻管開門做生意、出門賺外快,無所顧忌,定保柴莊米市興旺發達。”
楊大哥聞言,一旁落淚道:“早知如此,悔不當初支開二人,本可與魏昌騰組隊,一起攻打城門,一起落草為寇……”
卻聽前邊街道,有喝醉酒的日本浪人,痛打居民的辱罵聲,即出人命的呼救聲!牛犇、楊曉昏聽聞,豁然起身:“要尊我倆為大哥的,就操起家夥,前往一起教訓教訓這些洋外佬!”
楊大哥一手隻能抓著一人,抓著死死不放手。牛犇一馬當先,一邊暗笑楊大哥迂腐,一邊三拳兩腳就打翻了幾個鬧事的日本浪人。可是沒想到,黑暗中,有人放冷槍,趁亂打死了一個日本浪人。用的居然還是火銃!
甲老道指使的警署官兵,立刻現身,蜂湧而到,團團包圍!牛犇秉著綠林好漢的義氣,一人做事一人當,要求甲老道放過其他人,願意跟隨他們前往警署,配合調查,澄清事實,揪出背後的殺人凶手。
可又沒有想到,半路殺出了日本天劍會的暗殺組織成員,幸好有一個仗義跟從、自願一起前往佐證的柴市老漢,挺胸阻擋,用血肉之軀,為牛犇抵住亂槍,命赴陰曹,血濺叁觀!
牛犇大顯神威,衝出重圍。卻被“剛剛緩過勁來”的叁觀警署官兵當做逃犯追殺,牛犇一路背腹受敵,不時有埋伏前方的日本天劍會成員飛衝刺殺。如此天羅地網,內外勾結,縱使神人再世也難逃厄運!以下隻當傳言,不論真假,當晚,牛犇夜走五百裏,被一路追殺到了懸崖邊上,身負重傷,仰天悲吼,在老龍頭之上,跳海入江,生死不定!
楊曉昏自責自怨,又與楊大哥堵氣不言。思友之切,恨世之痛!無以複加,無可排解!
全然不理會楊大哥的苦苦相勸,就在楊嶽婧回來的頭一天晚上,不辭而別。在一個“雨疏風驟的夜晚”,在三觀道廟之上,梵香盟誓,就算走遍天涯海角,也要衣錦還鄉,榮歸故裏!
血債血還!再還楊大哥一個興旺發達的柴莊米行!
不過那天深夜,甲老道的一處宅院,被莫名引爆炸失火,除了楊曉昏,還會有誰為之?
不可定奪。不過這個甲老道生性多疑,狡猾陰險,行蹤不定,又讓他躲過了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