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斐南聽到吵鬧聲,轉過身,麻木消瘦的臉龐,有過一閃而過的驚喜和激動,顫抖著雙唇,搖了搖頭,貌似叫了一聲楊婧兒,不要管我!

正午的陽光透過窗欞,像是有過兩行閃爍的淚光,不過轉瞬既逝,又背對著轉身了過去。楊嶽婧掏出身上所有的零錢,請求獄警讓她進去見上一麵。獄警斷然拒絕,上司有令,未經批準,任何人不得與他會見。

楊嶽婧就把剩餘的銀兩都交給獄警,請求他們代為照看一二。這下倒爽快,幾個獄警接過銀兩,說這事好辦。

警署大樓之中的某個窗戶之下,甲老道正一動不動地目睹著樓下一切。新任監獄長薩斯威獻媚道:“那個劫獄的女嫌疑犯,除了燕呢南,就是這個小妮子。我這就下去,帶人抓她進來,審訊一二。”

甲老道沉言道:“來日方長。往後可有她好日子受。如果她能夠乖巧配合,倒也樂意在下……你等享用。”

說這種話,能說得如此淡定沉著,不露一絲痕跡,也真是難得。薩斯威一邊察言觀色,一邊討好道:“據最新消息,三福教堂那個愛管閑事的外國老兒,正在起草,要約孟梓運,重啟叁觀試範縣議案。”

當下,這薩斯威剛剛接任了若蘭令的監獄長一職之外,還惦記著一個叁觀鎮副守備的職位空缺,所以還需要更用心的伺候著頂頭上司。當下,這甲老道正充任叁觀鎮警察署所長一職,兼縣立法委委員;賈叁酩則為縣辦公廳主任,兼教育局局長等職位。正與薩斯威三個大奸人組成了“新鐵三角”,意想掌控叁觀地域,進而一手遮天。

不過賈叁酩因為身兼數職,不能再伸手於其他軍政大權,就憑借家族勢力,自掏腰包,自籌槍支,建立了保安團,名義上歸屬在甲老道的警署編製之下,實質上全由他掌控。

甲老道拔通因為新政革新、而剛剛配置了的國內為數不多的電話機,與之商議,賈叁酩奸笑道:“正好,叁觀試範提議案來的正好,正可以讓我等下海經商大撈一把,朝野兩不誤!且看孟氏如何運作,我等隻需搖旗呐喊,背後煽動,乘機上位就可以。”

甲老道連聲說好,“正可謂,君子,善乘人之便利”。賈叁酩繼續“認真”分析道:“除了軍政、經濟之外,我等應當各司其職,利用扁三忖之類暗中掌控叁觀縣域的民生、民情、民事,正就是所謂的‘叁觀新三民’。而搞‘民生民情’之能事,‘治人治心為上策’之計謀,不正是您甲老道的傳家本領、拿手好戲嗎?”

如此,就不怕“眾等賤民”漸生事端,滋意起事,杜絕造反。如此一番“真知灼見”,兩相暢談之後,甲老道眯著雙眼,一張狹長突兀帶有傷疤的老臉,更顯得無比陰毒凶惡,端身坐下,呷了一口茶水說道:“樓下那個楊家小妮子,膽敢心懷不測,不肯聽命於我等規製,不肯順從我等的話,正可以成為以敬效尤之物的‘女中元’,慢慢折騰,其樂無窮……水陸道場、黑白兩道……不過,暫且需要穩住她,讓她先安身立命於叁觀鎮。而其後之事,全需薩長官好好**,多多操辦,事無俱細……如此,叁觀愚民,早晚都是囊中之物。”

正所謂近墨者黑,薩斯威一付一臉變態、躍躍欲試的樣子,用討好主子的腔調應答道:“全憑甲長官吩咐,出謀劃策,下官照做。”

為此,兩個奸人得意起身,一路目送,任由楊嶽婧自由來去。楊嶽婧離開警署廣場,回到柴市米莊,已然時正中午,回想往日,此刻正應當是一片人間煙火、鍋碗瓢盆、叮當炸響之時,少兒嬉戲、妯娌歡言。可是現如今,一片門庭冷落,大不從前,絕大多數家庭都變得謹言謹語、慎小慎微。一付“自掃門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的樣子,隻求能夠一日三餐、任勞任怨過得下日子為目的。

楊嶽婧也變得越來越沮喪,心想石瑛哥怎麽樣了,石斛哥現在走到哪裏了……想著想著,就是鼻子一酸,淚紅眼腮……“柴市米行”,不能單單從字麵上理解,應當是對叁觀鎮上的某一片居民區(街道)的稱呼。原本,從前,這一帶是一塊專供柴薪、炭火、木材交易的空曠之地,也即真正意義上的“柴市”。每當逢三去六趕集之日,叁觀鎮郊區及其臨近縣市的漁樵、勞苦之人,就挑柴扛貨的匯集到此,日時一久,一些貧寒之士上交了一筆“落地費”給官府之後,就漸漸地稀疏不定地定居於此地。雖然算不上興旺,但也總算能夠安下一個家。

直到幾十年前,還是正當青春年少的石魁、燕施曉等人相繼到來,落腳此地。雖然世道艱險,但卻有得是力氣,鋪橋修路,逢山砍柴,遇水漁獵,吃苦耐勞,勤懇用功,深得孔孟氏人的認可,漸漸地就有了起色,有了積蓄和妻子。石氏等人,天生英武,團結自愛,相互幫襯,講求信義,為此附近一帶乃至三府十縣流離失所之人,聞風而來,在此定居。

再後來,以小本生意謀生的米氏盧氏家族的到來,更是興旺了附近一帶區域,建設成了現今擁有的像模像樣的集市,有柴市、米市、雜貨店、石匠鋪、打鐵鋪……成為了能與叁觀鎮權貴叫板抗衡一下的新居民聚居地。不過因此也成為了叁觀權貴及其“土著貴族”“仕人們”的眼中釘、肉中刺。

及至甲老道的到來、賈叁酩的回歸,和挑拔,更是激化了矛盾與衝突。正如前文石斛所言,“帶頭大哥”石魁等人則因此成為了“首當其衝”的“肉中刺”。

在不久之前,在準備劫獄的路上,根據孝千總所言,正是因為賈叁酩等人的暗中勾結與挑撥,重金聘請外國武師,前來柴莊米市,設擂挑釁。那是去年,早在南方黃花崗起義失敗、四川保路運動風起雲湧、哥老會大鬧平津……辛亥革命進入最艱難但又最頑強的時刻。

西洋拳師聯合東洋武士,在柴市米莊一帶設擂比武,目中無人,口出狂言,自稱南敗黃飛鴻、北挑精武館!天下無敵,橫掃東亞病夫!

此時,也正是石瑛、張力等六人結拜,回歸叁觀鎮不久之後,孟大老爺堅持提倡的“叁觀試範庭”還未被賈氏一族掌握之時,人們群奮激昂,呐喊助威!石瑛、楊曉麽一馬當先,上擂挑戰,東洋大武師自認講武德,不與小兒一般見識,派遣手下武士出戰,各有輸贏。

還在采石場打岩的石魁等人聞迅,連夜趕回,眼見此等狀況,哪容外國人在自家門前撒野,大喝一聲:“莫欺少年,莫欺中華無壯士!”

石魁、燕施曉、魏昌騰等人相繼上台,與之比武,五局三勝製。柴市米行大顯神威!

大敗外國拳師,全場喚呼!燕呢南還和楊嶽婧,一起上台獻藝,“迷蹤拳”化用紅衣主教“山嶴村落捉鬼記”中繳獲的“迷藥噴劑”,一舉揭露了東洋武士暗算比武英雄們的“鬼伎倆”。

使得東洋武師顏麵丟盡,在柴市米行乃至全鎮人民的一片歡呼叫罵聲中,狼狽逃竄,退場落幕。

回憶,是美好的曾經,楊嶽婧多日陰沉的臉龐,不由地揣上了一絲絲的笑意……可是抬頭一瞧,卻是今非昔比,才不過大半年的時間,物是人非,恍如隔世。雖說清朝泯滅、天翻地覆,但卻偏偏為何要讓我等遭此磨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