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甲老道仗著人多勢眾,正要一顯“神威”“強龍不壓地頭蛇”之時。隻見孟麂兒身側,站立著一位英姿竦爽的女副官,冷若冰霜,一言不發,拔出手槍,就是朝天一槍,身後將士一齊拉膛上槍。甲老道等人著實嚇了一跳,還來真的,可沒想到孟府之人會如此袒護“下民”。孟麂兒喝道:北洋大將軍段祺端麾下第一警衛營營長,還奈何不了你一個甲老道!
而定睛再細看,那位女副官卻是枊林茵的妹妹,柳林徽。與孟麂兒一唱一和,問明情由,秉公斷案,認為柴莊米市等人雖然有擾亂治安、違背禁令的過錯,但是事出有因,勇氣可嘉,更何況他們的出發點總是好的,因此應當全部無罪釋放,並要發放米麵以為嘉獎和壓驚。
底下民眾聞言不由地一陣拍手叫好。心想這孟麂兒,雖然從小就與父親孟梓運“對著幹”,不過從今天這件事情的處理上看,卻是真有孟大老爺的風範!往後我們叁觀鎮又有“大真人”,可以為民作主了!如此一來,平民出身的柳林徽,更是對他暗許芳心。
楊大哥本想進一步申訴,昨晚他們救護鄭憲航以及報送軍情的實況。可沒想到那個鄭怒嗣被重金收買,說謊指證道,是他和扁怒叁倆人從他的侄兒口中得到軍情,並且和賈懇牛等人一起衝破重重阻礙,上報給正在準備舉義的縣府官員。
楊大哥聞言,一下子就被氣得幾近吐血!不過幸好有守城將士作證,楊大哥的手臂是被正白旗清兵砍斷。柳林徽當即拍板,勒請縣府追封楊大哥為反清誌士,並要叁觀縣衙以傷殘軍士的待遇,按月發放撫恤糧。
對此,賈叁酩滿口答應。不過可恨的卻是他,轉身翻臉,力挺甲老道等人“唯留一處”
的指控,判處燕斐南為死刑,即刻執行。“罪”由:因為有許多證人親眼目睹燕斐南,跪地降清,並且涉嫌與石氏兄弟等人一起暗中勾結清妖,出賣軍情,弑殺革命黨人。
舉義“功臣”若蘭令也帶領著一隊人馬前來助威,並讓收降的清兵將士出列一一指證,曾經親眼目睹過燕斐南的“跪地降清”。賈、甲、若三大奸人,在此一時之間已然掌控了全縣內外,兵強馬壯,一手遮天,上下竄通使得人證物證齊備,隻能眼睜睜地聽憑他們製造了“叁觀民國第一件大冤案”。
孟大老爺本想動員全府上下,聯合孟麂兒,與他們一爭高下。不過對方人多勢眾,當真與之刀兵相見的話,估計根本占不得便宜。心想隻能往後再想方設法,慢慢地削弱他們一夥人的勢力範疇。最後,由“縣長”出麵,息事寧人,權衡利蔽,下令處死燕斐南,以為確保一方水土平安。
楊曉麽自知一拳難敵眾手,隻怨父親楊大哥軟弱無能,就不告而別,孤身出走以為尋找可以出人投天的世道。不過,那孟氏父子果真還是有些仁義心腸,見不能保釋他,就退其次而居之,要求改判為服勞役。並且帶頭呼號:新朝新政,刑罰分明;以法治國,仁義兼備!
但是,甲老道指使扁怒叁、賈懇牛等人,鼓動和要脅底下民眾,與之唱反調,高呼道:降清走狗!理當斬首!五馬分屍!淩遲處死!
孟梓運一把奪過兒子的短槍,朝天放槍,顫巍巍道:“光緒***年,就已經廢除此等極刑。新製難道還不如舊製?”
賈叁酩道:“那就槍決!”
“不!不!槍決也要流血,如此不符合貴國本次最偉大、但卻最不血腥的‘大革命’,”
隻見久違的三福大教堂紅衣主教、孟什維多克,應聲而出,三步並兩步地竄上“審判台”,布告道:“為了與本次‘偉大的革命’精神相匹配,應當予以最不會流血的最體麵的極刑。”
“絞刑!公元元年前後的猶大和劊子手們,就是用這種刑罰處死耶穌,因而成就了耶穌和聖經,使之重生的一種最文明最體麵的極刑。”紅衣主教一臉認真說教道。
好了!好了!孟大老爺、孟什法佬都是一群什神物!絞刑就絞刑,賈叁酩起身下令,並要甲老道、若蘭令全程監督執刑。轉身下台後,卻是換了一幅嘴臉,握手套近乎,躬身敬請反清大元勳、革命先鋒上將孟麂兒前往衙門一敘,以為接風洗塵,略備薄禮,以為化幹戈為玉帛。
餘下一幫無可奈何的“觀刑民眾”,以及滿臉變態陰險的“劊子手”們,殺人不過頭點地,絞刑照樣不過如此。絞刑架,就地取材,幾根木材,外加一根麻繩,就可組成。
不過,那甲老道生情又凶殘又多疑,為了確保“死刑”萬無一失,就要求絞吊施刑至少一個時辰以上,天明後再收屍,好歹是個全屍。那孟什維多克,在啞仆以及數位德高望重、虔誠的信徒的圍護下,以不容否置的氣度,上前為可憐的“受刑人”做最後的禱告和乞福,側耳湊近他,聽他“最後的懺悔”及其遺言。
不過,一切神聖的典故和經史之學,也不能阻擋絞刑的如期實施。隻是按照他極盡所能的布施(銀幣),劊子手在行刑前為“死刑犯”蒙上了死不瞑目、恐怖至極的雙眼!
一條叁觀鎮上數一數二、最為健碩頎長的生命,在一陣嘶溜嗓啞的氣息、以及雙腿亂蹬中消逝!冰冷!冬日血紅色的太陽,正以與往常截然不同的清晰,從叁觀鎮郊野的群峰之上沉落,寒風和冷氣流頓時撲麵而來,使得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在一瞬之間感到無比刺骨的陰冷,仿佛都是**著身子在北冥極寒中挨餓受凍,並且好像一不留神就會失去知覺,永遠徹底的失去!
隻聽紅衣主教緩緩沉聲道:“撒旦,我聽到惡魔撒旦的腳步聲,正要前來叁觀索命。我建議在太陽全部沉沒之前,就停止施刑。”
若蘭令身上有引以為豪的西洋懷表,就對甲老道言說道:“已經將近兩刻鍾,半個小時了。”
就在太陽全部沉沒,天一反常態、立即變得黑沉死寂之時,甲老道用盡平生氣力大聲呼喊才能讓人隱約聽聞到:“收隊!明天全城休假,以為慶賀壓邪!以為迎接中華民國的到來,而全城整頓革改,立新規樹新風!”
使勁搓擦凍麻凍疆的雙手和雙腿,任憑紅衣主教、啞仆上前解下絞刑套,放下血色全無冰冷的死屍。隻聽那個紅衣主教口口聲聲道:“所有參與打砸三福教堂過的罪人,我都將代表耶和華,收葬於三福陵園墓地的地底之下,以為和我一起陪罪,陪罪於我那可憐的被封埋在地窖亂石縫隙中的前任教主,這個為了把天堂上的光明和文明以及福音帶給愚昧眾生的、可憐的忠誠的上帝的仆人,一個倍壓五指山下的修行者!”
不過,根據前述章節,甲老道、刑鷹等人,為了禁止言論自由,掐斷反帝反封建的新思想的傳播途徑,曾經安排各式眼線遍布各個角落,其中有一個因為身患殘疾而被三福教堂好心收留的園丁,向扁怒叁等人暗中告密:在陰冷荒涼的陵園中,在挖坑過程中,燕斐南被紅衣教主“施魔法”轉醒了過來,並且偷偷地把他轉移到教堂的密室當中去。
進而流言,有人懷疑“柴市老大”石魁,也還沒有身死!石魁墓坑中掩埋的是那個晚上戰死的一位體型相似的清兵屍體。
不可能!絞吊將近半個時辰(一個小時)不死!被火槍洞穿胸膛也能不死!不過,此事雖然不可靠,但對生性凶殘的甲老道,卻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聽聞告密後,大聲喝令:“全體集合,連夜出發,圍捕三福教堂一切可疑之人。”
一邊發號施令,一邊又暗自磨牙發恨:“可恨老道道行淺薄,反中了那個紅毛鬼的妖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