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一人為正黃旗副將,恨聲道:“就是這幾個人,劫走鄭憲航,並且走泄風聲,使得我們功虧一簣。”
處在他們位置,已然可見,關隘之外,已有小站新軍對著他們發起進攻。近百名清廷戰將,勢必要在潰敗之前,殺之而後快。舉刀就是圍殺了過來。終究人困馬乏、寡不敵眾,身負重傷的燕施曉被生擒,被施以酷刑,慘痛無比。隻見一個漢族隊將,立於正黃旗副將身側,笑道:“請問場中少年英雄,尊姓大名,如此勇猛,正可收降於我等,共舉大事。”
言罷與那副將,雙槍並舉,攻殺過來,一邊對打一邊恩威並施道:“少俠,隻需投誠於我等,下個跪,道聲誠服,舉槍過頭頂,我們就算是自己人了,往事一筆勾消。您的父親也可解脫,不必再受那皮肉之苦。”
燕斐南心想,大丈夫能屈能伸,眼下硬拚,肯定死路一條,先躲過此劫再說,而那清廷已成末勢,到時候自然會有機會,可以脫身逃離。就收住招勢,作投誠之態,要他們先放過父親燕施曉。清兵一把鬆開,奄奄一息的燕施曉,睜眼見狀,用盡氣力嘶聲道:“斐兒,別上當!為父死不足惜,你隻管奮力突圍,生死由命!”
一式殘酷的刀刑,燕施曉忍不住一聲慘叫!燕斐南一陣撕心裂肺,含淚單膝下跪,舉槍過胸前:“願效一臂之力……”
“哈哈!好一對燕家父子!道貌岸然,實質陰險,居然背地裏投叛清廷,扼殺革命黨人!”隻見甲老道帶隊現身,站立於城牆之上:“眾將士,快快給我拿下。別讓他們破壞護袁大計。”
剛才還英勇非凡的正黃旗副將,一改以往作風,不及過招,就帶隊撤逃,估計已然竄通好,臨陣叛變,事後美其名曰“帶隊起義,反清有功”,自可官封原樣。那個漢族隊將,振臂高呼道:“易幟投誠,反清複明!”
燕斐南被亂槍打傷,含恨生擒。父親燕施曉口湧鮮血,怨魂不散道:“可憐一世聰明,卻毀在一個甲老道手上。斐兒,為爹對不住你,黃泉路上怕相認!呢兒,如果在世,一定要為為爹報仇血恨!”
一代民間英雄,就此殉命!凶殘變態的甲老道還帶頭、喝令隨從一起用亂刀砍垛,不成肉漿不罷休,真是禽獸不如的一群大惡人!
父子連心,燕斐南暴喝掙脫,卻被亂棒打昏,不知生命!
不過,眼下的他,如果閻王再世,看到了也會說,死了倒好,死了一了百了,逃過活罪,也好過下到十八層地獄,油熬煉火燒!不過,今早的太陽,不會因為死了幾百個人,幾萬個人,就不會升起。
不過,今早的太陽,正又在冷冽的霜風中,照樣緩緩升起。站在叁觀鎮的郊野上遠遠觀望,仿佛一切如同往常一樣千古不變,古老、荒涼、質樸、雄渾,蒼然而涕下。仿佛昨晚一切的打鬥和殺戮,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隻有幾個“膽大包天”的流浪漢出沒在山野之中,剝撿昨晚死屍上剩餘的“戰利品”。
不過昨晚曆史的大門,確實翻過了及其沉重的一頁。昨晚袁世凱逼退清廷讓位,已然“勸解”“協商”成功,並且能夠全身而退。剩餘之事(清朝皇室宣布退位),隻是走個流程而已了。革命成功!理當普天同慶!叁觀鎮早在昨晚最黑暗的淩晨時分,就已經搶先易幟成功,高舉義旗,推翻了統治數千年之久的最後一個封建王朝。
昨晚甲懇牛、程學俊出賣自家人,向叁觀鎮當權者通風報信後,賈叁酩等人當機立斷,搶先出城,為護袁新軍通風報信,並且助攻、“剿滅”了意想偷襲新軍而保全清朝的兩旗精兵。
全城易幟,換上“青天白日”旗!全城敲鑼打鼓,以為慶賀!全城男女老少都要出門,以為慶典,以為聚集到校場空地上,聽取“新政府”的告示和宣言。至於剪辮子、穿短卦、樹新風、定法約……等等之事,自然不在話下,限期執行,延續再說。
最後,先押上昨晚被成功汙蔑“在全民高舉反攻清廷最為關鍵的時刻”而投叛清廷、屠殺革命黨、不聽號令的愚民,以敬效尤!以為“大快人心”,以為轉移公眾視線,避免乘著改朝換代之時發生報複、打殺權貴之事。
砍頭、斬首、五馬分屍、滿門抄斬……雖然沒有意想中的全城高呼與辱罵,但讓甲老道等人確實心花怒放得很,欺壓、淩辱、奴役人民的變態心理得到前所未有的滿足與過癮。
“美中不足”的是,讓魏昌騰、趙印鐸等人逃出了城,讓他多少有些害怕,害怕後患無窮,不過眼下就先來個斬草除根,先斬後奏再說!
除了燕斐南首當其衝之外,許多參與昨晚“搶攻城樓”的柴莊米市之人,以及甲老道之前提供給刑鷹花名冊上的人,都被抓捕,曾經的反清誌士一夜之間,反倒被他們汙蔑成了投靠清廷的走狗、反對新政的要犯。
失血過多,悠悠轉醒的楊大哥,掙紮著起身,拖著斷臂,號召眾人,團結一致,上訴抗議。首先鼓動丁家莊、鄧王府之人,以示抗議;再者前往孔府求助。賈叁酩隨後帶隊,前來“抓捕亂民”、“免生事端,反攻新政”。
幸好孔府孟家子弟多講事理,多有同情下民之心。隻是平日裏柴莊米市之人都有唾棄過他們“假仁假義”、“滿嘴之乎者也的偽君子”;不過眼下,倒是刮目相看,對他們多少產生了一絲好感。孟家子弟,圍著孟梓運老先生,拖著病體、拄著龍頭拐杖,頓聲道:“什麽事!什麽天!什麽新政!什麽改朝與換代!都逃不過一個理字,逃不過天理!逃不過法理!
逃不過人命關天!”
“雖然我孟梓運喜好四書五經,但卻從來不迂腐,不窮酸,從來不會空口說瞎話。不能讓你們草菅人命,帶我前往校場,以為陪審,以為主持公道。別以為,改朝換代,實施新政,就可以在我叁觀鎮不講法理、暗無天日!別以為,原先舊朝主政之下我叁觀鎮就是一個不講法理、暗無天日的舊世道!”孟梓運老先生一邊拄杖咳嗽,一邊派人前往海秙鎮有請傅氏家族前來資助公道。
可惜不湊巧得很,傅佐紅正去北洋舊屬參與策反、掃尾工作;早就已與革命黨人有瓜葛的傅佐正,出國留學後,就馬上加入南方革命黨派,隨同遊說列強,此刻正處動身回國的路途上。大老爺傅鸞清,則正忙著應付因為“改朝換天”而來到的各式人等,有前來騷擾敲詐的、也有前來遊說宣講的,總之忙得焦頭爛額,自身難保。隻歎生不逢時,晚節不好,兒女不孝不顧家!
如此一來,正當甲老道自以為得勢,自欺孟府之人老弱病殘,不必理會他們,正要“大顯神威”私下刑罰之時。卻聽得一聲軍號嘹亮,如同神兵下凡、失蹤多時的孟大老爺的兒子、孟麂兒帶領著一排全幅武裝、新式製服的革命黨將士,開門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