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證會回家路上,房品元老兩口帶著房新建和房思建去看前兩天去看的房子,雖然房子層次沒有定,但是那個車庫在最底層,現在就可以去看。前麵的綠化花園雛形大致可以看得出了。確實很寬大。

房新建和房思建都感覺到爸爸媽媽很喜歡,而且也確實是比較好的房源,本來安置的水繪河畔的項目1-12號樓的安置區,隨著拆遷戶的增加,理想的房源越來越少。要麽是貴,層次高(每高一層單價加八十元)。要是麵積大小不合適,太小。而這邊的房子都是140多平方米,完全滿足三世同堂。一時間心情好了很多,聽證會的陰霾一掃而空,但是這邊究竟怎麽談還是需要商量一下。你太急於要這個房子必然會導致別人趁火打劫,所以如何穩定情緒,讓別人不知道自己的真實想法也得從長計議。

由於聽證會的舌槍唇劍,火藥味很濃,隔天星期六陸德華又來了。這次還喊來了陸兆太,陸兆太神神秘秘地說:“這邊拆得差不多了,顧紅兵要調走了,換人來,換成施高明,其實這邊也是施高明管著的,是比顧紅兵排名更加靠前的副主任,之前她都是在幕後,現在直接到前台了,你要談還是找顧紅兵談,他相對還是好說話些,那個施高明更加難對付。”

房品元說:“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假設之前談的價格,施主任來了反而少了,我變成了釘子戶,搞出了事情,最後責任是誰呢?肯定是施主任的,至少得持平吧?他再怎麽厲害,也還是要按章辦事。”

由於昨天是周五,今年星期六周末,房思建也沒有去南通,房新建也休息,所以房品元打電話讓房新建和房品元過來,然後又繼續和他們聊天。

陸兆太說:“你這話有毛病,你知道談拆遷,隨便誰,嘴上說的,沒落紙上,都算不得數,你沒有答應,過了就過了。你回頭找顧紅兵答應你多少錢的,他不會承認,你找施主任,也不會承認,除非你現在談好,簽了協議,就不會變了。當然也可以說你這話也沒有毛病,顧紅兵答應你六十萬七十萬,施主任來,理論上隻會稍微多點,基本不會少,除非什麽事情弄毛了。”

房品元說:“怎麽會毛呢,談工作,你們為公,我為私,你為工作我都可以理解,私人又沒有恩怨,為拆遷,前麵可以吵得麵紅耳赤,但是私人是沒有恩怨的,我爭取,也是為了多爭取點政府的補償,也不是要你口袋裏掏,我們其實也沒有什麽真正的衝突。你幫我多爭取了,私人感情上我還是會感恩戴德的。”

陸德華說:“上次你們去看了那個小產權的房子,你們怎麽說?”

房品元回答:“也是的,正好今天兩個兒子在,我做不了主,還是要看他們的意思。”正說話間,房新建和房思建都來了。

陸德華說:“前幾天我帶你們爸媽都北邊看了房子,那個地方我覺得蠻好的。那棟樓東邊兩個單元,可是因為我經手我才知道,目前沒有其他人選,優先給你們選。”

房思建說:“我爸媽看起來還蠻合適那個房子的,你可以先安置他們一套,其實我們家應該分成三戶的,我爸的戶口簿是一個人,我媽戶口簿是我媽和我哥和我,我嫂子和我侄子一個戶口簿,本來也是三戶。”

房新建也順著說:“陸書記你要是幫忙,你先把我爸媽安置了,這才是真的幫忙。”

陸德華說:“我也做不了主,這個時候拆戶怎麽可能呢?你也要幫我著想,搞得像我得了你很多好處一樣。”陸德華之前就因為受賄被處分過,現在沒有職務了,自然更加肆無忌憚,差不多把話挑明了。但是房新建房思建還是有些清高,不願意做這個事情,另外,如果你真的露怯,真的送禮什麽的就說明你沒有底氣。

陸兆太說:“我也建議你們趁顧紅兵在這邊的時候,趁早把房子敲定了。”

房品元說:“顧主任給的價格沒有辦法拆的”

陸兆太說:“你們要了個價格,一步不退,自然是沒有辦法談,你們退一步,那邊進一步,不就把個生意做成了?”

房品元說:“你和顧主任關係好,那你去問問,你給個底給我,我也有數,你一手托兩家,公允的價格,你去問問其他人家拆了多少的,我參考一下,幾十年的老關係,我就拜托你幫這個忙。有情後補!也不會白幫忙的。”

陸兆太說:“哎,幾十年的老朋友,難道我還想你什麽好處不成?就是退休在家,別人看得上,來幫幫忙的。”

陸兆太這個意思也很明確,雖然那天是房新建用車去接的陸兆太,其實他現在的身份是指揮部的臨時工,是顧紅兵找他來幫忙的,自然是顧紅兵給發工資,嚴格說就是拆遷指揮部發工資,其實拆遷指揮部也是個很奇葩的存在,人呢,是政府的,但是談好簽合同、簽字、蓋章是水繪河畔置業有限公司的,就好像昨天開聽證會,人都是政府的,偏偏還要說代表的是水繪河畔置業有限公司,這讓老百姓產生很不好的觀感,好像政府部門政府工作人員都變成了開發商的跑腿,亦或者是政府開著這些置業公司薅老百姓的羊毛。

但是呢,老朋友也不用客氣幫忙,我有收入,但是呢,誰給我發工資,我對誰負責,言下之意還有一層,我的話你也別全信,畢竟我代表的不是我,這些潛規則就是這樣,話是說了,也沒有把柄,你可以自己理解,到最後你自己上當了,也別怪我,我也已經早就告訴你了。

房品元說:“沒事,你去打聽打聽,我們村情況你也熟,之前調解土地工的時候你也在這好多天,我們房子多大,和誰家人口差不多,你也可以透露透露,他們拆了的拆了多少?我也不是想比人家多多少,隻是不想後拆還比人家少而已!”

陸兆太也說實話了:“我一個幫忙的,就是兩邊勸。別人拆多少我自然不方便問,搞得我有私心,我知道的還不如陸德華知道得多。”

陸兆太這樣說,一個顯得知己,一個示弱轉移矛盾,你問陸德華,我即使知道也不能說,他是本村人,老書記,至少在本村在拆遷這個事情上發言權比我大,他可以透露,我不能透露,我隻能安分守己地幫忙做工作。騙你拆,你拆了我工作就到位了,你自己上當了也不能怪我,我不知道底價,也不知道頂價,你報價了,我回去跟顧紅兵說,同意了就生效。不同意,還是要繼續壓價。

而底價和頂價是要經過幾輪的互相試探,一邊雖然是政府的錢,但是還是要盡力壓縮,一個顯示自己的工作能力的機會,挑戰自我,變態的想法就是妒忌拆遷戶有改變生活的機會,自然要壓低他的幸福感。一邊是一生隻有一次的機會,多熬幾天甚至是可以媲美上班一年,僅有的機會自然也要把握。

但是這次聊天顯然比在飯店那次要緩和,一個是沒有領導顧紅兵,顧紅兵故意高冷強硬,給人心理壓力,提高談判的門檻,二者時間又耗了一段時間,彼此又互相後退了一點,自然會融洽一點,另外,才去看的房子也多了一點共同話題。

房品元說:“施主任來談就施主任來談,幹部大點反而還更加好說話,沒架子,倒是小領導更加容易擺譜。”

陸兆太說:“你別不信我,我倒是好心的。”

房新建對房思建和房品元說:“我現在就覺得換人談也就是到了,我那天時候的皋南鎮沈樹根那個事情,陳思給帶到派出所的時候,傍晚換個凶神惡煞的警察來一樣的意思,就是換個人給你壓力的。這些手法其實都是了解的,常規做法了。其實今天兩位陸領導是來給施主任做鋪墊的,先造勢,造成心理上的壓力”

房思建說:“也說明這個階段他們也沒招了,想換個方法,換人製造緊張。”

陸德華說:“也不是製造緊張,而是顧紅兵工作不力,所以施主任要親自上陣。”

房品元說:“怎麽就不得力了?!就差赤膊上陣了,恨不得直接強拆了領功。”

陸兆太說:“哎,你也別說冤枉話,你家的工作已經比別人家多了幾倍。他還是想給你解決問題的,隻是解決問題要大家配合。”

陸德華說:“我為了你家的拆遷,已經想了很多主意,給了你好的房源。你憑良心想想。”

葉愛菊把水壺拿來加水:“陸書記你選的房子我倒是滿意的,孩子不滿意,你先把我們安置那邊去,他們緩幾天,反正遲早要拆的。你擔心什麽?”

陸德華說:“我不擔心我擔心你們,房子給別人選走了,你多熬幾個錢有什麽用?”

又到了周一,房思建到單位,辦公室的同事說總經理找他。房思建到劉總辦公室,劉總說:“小房來了!你坐!”

房思建說:“劉總叫我有事嗎?”

劉總說:“你最近請假有點多啊?你家拆遷了嗎?”

房思建說:“快了,在談呢!”

劉總說:“前幾天有個領導找我了,說了你家拆遷的事情,你家好像有點不配合呢?雖然也不是強製我,就是想我幫忙做做工作。”

房思建說:“哪能不配合呢,重點工程,招商引資也是政府的大事,還是要配合呢,就是價格有點差距,快了!”

劉總說:“其實呢,你也得理解我,我們做企業不容易,既然政府的人找到我,我肯定也得配合的,最近也不是很忙,你先回家把拆遷的事情搞好,省得工作的時候擔心家裏,在家裏的時候擔心工作,你把工作交接一下,回家先把拆遷的事情搞好了!”

房思建:“拆遷的時候也不是我一個人可以做主的,我就是怎麽樣想也不能完全能夠實施。”

劉總:“我也知道你在這十幾年了,把這裏當做自己的家一樣,工作絕對認真,我都是看在眼裏的,從職場小白到可以獨當一麵,成長很快,我還是很看好你的。”

房思建心裏也想,前幾天辦公室是來新人了,而自己工資一年年的增加,可能是領導覺得不劃算吧,性價比不高,正好趁這個機會想開掉自己?房思建這樣想著,已經有了答案,但是呢,因為樓詩雨回家了,要是結婚了自然不能再跑這麽遠上班,正好換個工作,要是公司真的以這個由頭來辭退自己也未嚐不是好事,隻要依《勞動法》給到補償,也還是劃算的事情。另外要是自己工作都沒了,更加表明自己堅定的態度,對於拆遷也是個好事情,增加談判的籌碼,要是自己太在乎工作,不就正好中了他們的圈套,正好覺得通過打壓有效。

劉總說:“你去寫個請假條,就說家裏拆遷請長假回家拆遷。”

房思建說:“我拆遷也不影響工作,我不用請假,至於要談,我趁周末回家沒有問題的,至於真的很急,我晚上回家,開車一個多小時,也不影響的。”

劉總說:“你聽不懂我說話嗎?我讓你寫假條你就寫!”

房思建說:“我又不要請假,我寫什麽條?”

劉總說:“我讓你請假回家配合拆遷!”

房思建說:“你是不要我工作了?讓我回家?”

劉總說:“我可沒這樣說,是你自己說的。”

房思建說:“你要怎麽樣直接說明白點,不要讓我猜。你雖然說是讓我回家拆遷,但是是說的我把工作移交掉。我認為你就是不要我上班了!”

劉總說:“我是讓你先回家拆遷,先停了工作,不要你工作是你自己想的。”

房思建說:“拆遷是我私人的事情,怎麽能牽扯到工作,即使前麵幾個月我有請假,但是工作我也沒有耽誤,現在拆遷遇到不公正的待遇,作為單位,我工作了十多年的單位,說起來還是頂梁柱主心骨,盡心盡力,但是單位沒有出來幫忙,而是幫忙打壓自己的工人,真的讓人寒心。這樣的單位對待員工的方式我還真接受不了!”

劉總說:“接受不了你可以不用來了!這不是簡單的事情嗎?”

房思建說:“你說不讓我上班你就直接解聘我就是了,何必繞這麽多彎子呢?”

劉總咆哮著說:“不讓你上班就不讓上班,喊人事科的人來,這個月底把房思建減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