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星期天了,房思建又從南通回來。全家人六口人一起吃午飯,吃完飯房新建的愛人王佳怡督促兒子房燦做作業。

平時吃完飯,葉愛菊都是急急忙忙的收拾了去刷碗,今天葉愛菊也不刷碗,先聽他們聊天。

幾個人坐在堂屋八仙桌旁邊,說拆遷的事情。老大房新建先說:“最近這幾天也看著村裏的人來人往。評估的人也越來越多,但是根據這個情況,也就個把月就過年了,說起來最快最先拆遷的人會有獎勵的,看起來這個情形,年前肯定是不會開始拆了。是要讓大家定神過完年了,所以倒也不急著評估,看看情況再說。”

房品元說:“關於評估的風聲是越來越緊,村裏的工作人員這家看到那家、那家再走到這家,一天跑好幾趟,傳遞情報,製造緊張,誰家誰家又拆了!哪家為了先評估還找領導幫忙,因為他在市場做生意,年底生意好,早點評估了早安心。都是勸早點評估了,你不要看現在外麵評估記賬的人,家裏還有好多仔算賬,錄入電腦呢,據說開始評估的馬上都有結果出來了,心底裏有數,不拆又沒事的。所以我覺得不願意評估也不是個辦法,評估了價格不合適再說!先看看他可以給多少?加上戶口以及其他政策性補助啥的可以有多少?”

房新建說:我也和佳怡商量了一下。保底的兩大套房子。這樣,隨便一套,三個房間,三代人住得下,再一套,留著孩子結婚,算下來200多平米,估計難度不大,也可以達成目標。我們這房子老。評估價格估計上不去。當然這個是底線。上麵肯定是盡力往上多要,這個是底線,不到最後,我們不亮這個底線,無論如何不能退過這個底線!哪怕做釘子戶,要殺要剮也不退讓!”

房思建說;“你說的也算靠譜。但是我有個想法,因為畢竟房子老破並不是我們不想蓋,而是我們多次申請不批準的,而是別人不批的,而那些違規違章建築,膽大贏膽小,蓋好的樓房,要補償多就理直氣壯,但是你要搞清楚,值錢的是土地,樓房對於拆遷來說沒有任何意義,還增加拆遷難度。本質上來說,房子不應該和定價有關係!因為他們沒有讓我蓋新房,但是我們要把這個損失彌補回來!”

房品元說:“話是這麽說,但是談何容易,你現在蓋,一個是增加自己麻煩,北邊(房家的另外一個宅基地,也就是季誌平的前麵一家)那裏已經搭建好了,也沒有地方了,這裏有點空地,但是花大價錢搞成正式房屋也不現實,什麽桂花樹梅花樹還長得很好,十天半個月也弄不好!”

房思建說:“我有個方案,可以四兩撥千斤,代價不大,可以試試看。我前年不是去北京了嘛!買了一些字畫,我覺得可以裱在牆上試試看,因為字畫沒有正價,所以說不定可以四兩撥千斤。而且,這宣紙薄如蟬翼,上了牆根本就沒有辦法取下來。”

房新建說:“我前些日子也看過一個新聞,也是說拆遷戶,那個房子是五六十年代的,有一個下放的藝術家給畫的裝飾畫,現在那個畫家出名了,估價估下來二十多萬呢!”

房品元說:“代價不大可以試試看,最近評估的人多,看起來已經有一半了,要做就做好準備,反正能拖就拖,但是也做好隨時評估的準備。”

房思建說:“你們就是沉不住氣,才十來天的時間,就想著投降!”

房品元說“也不是沉不住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村裏鎮裏的工作組,天天在村裏晃悠,他們領著評估公司,評估公司工作人員開始工作,他就來我們這些還沒有答應評估的人家的來噓寒問暖,反正是套近乎!關鍵的問題是說,評估了價格先看看,又沒有人強迫你拆。”

房新建說:“他們還有沒有說你們家通情達理,不像那誰誰胡攪蠻纏!”

葉愛菊說:“說是說了,雖然也知道是套高帽,可也還真的沒有理由反駁,難道我家不是通情達理的?反正你們也別拖太久,遲早要評估的,評估了又不是立即拆,價格不合適可以不拆,但是萬一價格合適呢?合適的房子讓人家選走了就後悔莫及。我們年紀大了,住不了多少年了,你們可是要住一輩子呢!選房子是一輩子的大事!”由此看來,陸德華上次看來是幾句閑聊,還是有了很重要的突破!

房思建說:“選房子固然是一輩子的大事,但是拆遷才是大事的基礎,如果拆不上好價格,到哪裏去選合適的房子?到時候恐怕理想的房子拿不上,還倒貼了你們養老的血汗錢。”

房新建說:其實對於拆遷來說,最理想最沉著應戰的方式是不理會,關門出去旅遊一兩個月,不關心鄰居進展,不理會領導做工作,不接電話,不接受洗腦,來人也不談拆遷的事情,其他都好說,關於拆遷就不提,不提價格高低。這樣堅持到周圍人家拆了,你就可以要價格,不說比肩周圍已經拆的最多的,但是比最多的也差不了多少。你要是在意他的思路,按他們既定的模式走,肯定不會有滿意的結果。就像上次裝修,開始說的不搭建的,最後,看到這個搭、那個蓋,還是忍不住嘮叨,雖然是花不了多少錢,但是還是浪費了,還牽涉了很多精力,最主要主要的是在指揮部麵前露怯了!這個才是關鍵的。你想多拆點而已,而且在乎的是搭建這一點點而已,其實起的是相反的效果,反而不動才是上上策。當然已經搭了也就算了,但是後麵還是要自己掌握主動.

房品元說:我的意思是年底前幾天評估,這樣呢,過年的時候至少他們不來煩我們,不管有沒有結果出來,都是可以清靜的過年。要是有了結果,過年的假期可以自己核對,商量下一步的應對,要是沒有結果,年底也可以安安靜靜,開過年來他們給結果來。正月裏才上班大家開開心心的也不能來催促,我覺得可以這樣打算!

房思建說:現在還沒有到什麽關鍵時候,所以有些話還是要先說,老人家固然是頂梁柱,主心骨,但是現在世界變化太快,有的人家是把老人推在一線,衝鋒陷陣,可以裝瘋賣傻、一哭二鬧三上吊,我們家老人幹不來這個事情,耳根軟,喜歡聽領導的奉承話,所以我們還是要商量好,以後談的時候不要顧及麵子,說什麽老人家可以做主,你就簽字什麽的,無論如何,無論給多少,哪怕十套八套,一定要全家在的時候再答應簽字,這個不是說爸爸沒有權威,而是感覺老爸對於天天做這些工作的人來說,還是應付不來,一般情況下,隻有老百姓吃虧的份,不要低估他們的決心!不要高估他們的人性,當然給足價格,大家滿意是最好。凡是不要單獨拍板,說回家商量,不簽字都有餘地,都有挽回的可能,我覺得工作做到最好,就是會分化我們,讓我們之間有了矛盾,他們才會坐收漁翁之利。他會通過一些小的事情刺激挑撥老年人和年輕人之間的矛盾,從而逐個擊破。甚至他會疲勞戰讓你厭煩了之後,隨便多少錢都可以簽了,隻要過清淨日子。事情想壞點沒事,預案要充分。不發生最好,發生了也要有心理準備,全家人配合好,將計就計,裝生氣,裝吵架,說沒有多少多少就是拚了老命也不拆!當然是要多說點啊,不能一急把底露出來。

改革開放以後新華書店出版了很多中堂、對聯什麽的。不乏名家,都是印刷品,遠觀是一樣的,收藏價值就大打折扣了,但是幾十年轉瞬即逝,文革時期的主席像、宣傳畫現在也成了收藏品了。所以說不要用現在的思想去揣測之前,也不要用現在的觀點去推測幾十年後,很多事情會出乎預料。

之前過年的時候,堂屋的中堂都是領袖像,後來八十年代開始出現壽星財神等等其他的祈福題材,條件好的人家會去新華書店把堂屋的中堂換上新的,兩邊的牆壁也換上新的條屏卷軸,一套也就幾塊錢。條件不好的也至少要買上大門的對聯。而一般的畫家也就沒有施展的空間了--畫出來的效果不好,而且比新華書店的出版物貴很多,加上裝裱,價格就很高了。附庸風雅的有縣市書畫家協會畫上一張,寫個書法裝裱一下,作為裝飾,對於一般不關心這些的,沒有這個雅好的人來說,性價比算不高了。

而現在房思建要用這個來給拆遷設置一個障礙,你不是評估嗎?你不是依法拆遷嗎?我現在就要讓你為這個難題傷腦筋!

說幹就幹,吃完飯。聊了會天,時間還早,房思建就去蘇浙大市場買了裝飾木線條,漿糊、噴壺和排刷。一邊打電話讓劍穀來幫忙。在自己收藏的字畫裏。反反複複挑了又挑,最後選定了需要裝裱的字。

另外房思建用心撰寫了一篇短文。請哥哥房新建的同事陳家驥幫忙用楷書抄寫,陳家驥是皋城讀書世家,祖傳書法,兄弟幾人,都是書法高手。正統高古,尤以顏楷見長。說明情況,陳家驥倒也樂得幫忙,拿著文章,帶上老花鏡,數好字數,畫好格子,工工整整的抄寫完畢,蓋上兩方印章,一方是名字陽文陳家驥,一方是陰文堂號富潤屋。

房思建本來就心靈手巧,裝裱自然主要靠自己,先用鏟刀鏟去塗料,沙皮紙打磨平整,用噴壺在牆上噴水,然後用溫水化開漿糊,用刷子攪拌均勻,稀釋之後的漿糊也就像米粥湯,在濕潤的牆上刷上稀漿糊,然後把書法上端放平,由劍穀幫忙拉著,房思建再趕緊用幹刷子刷書法表麵,先刷中間,然後分開向兩邊刷,中間不能有氣泡,本來遇水就爛的宣紙在合適的水分下,還沒有來得及爛,就緊緊地貼在牆上了。房思建房新建和劍穀,三個人忙了半夜,開始由幾幅本地人建山、陳家驥的書法到啟功、範曾、劉炳森,技術越來越嫻熟,活也整得越來越好,頗有專業裝裱師的水準。再在四邊貼上綾布,真是文物級別,裝裱完畢,再鑲上線條,冬天幹燥,早上一看,倒也平平整整,蠻專業的樣子。其實在做這個事情的時候,房思建不知道帖落這回事,然後查閱資料才知道,這個事情古已有之,雖然並不是為了拆遷。

晚上忙完,劍穀說:這樣的招數你是怎麽想到的?房思建說,別人為了拆遷多補償種樹種房,我種字畫也沒有什麽不好,本來我以為是我的獨創,誰知道網上一查,已經有古人在先,我給你看網上查到的資料:

中國帖落已有千年曆史,脫胎於壁畫。宋以前實物少見,故宮博物院明清故宮中,可看到十七、十八世紀的壁紙,多為粉箋,有的印以綠色花鳥圖案,有的用銀白色雲母粉套印花紋。還有一種清代砑花五色壁紙,圖文並茂。明李漁《笠翁偶集》載:“糊書房壁,先以醬色紙一層,糊壁作底。後用豆綠雲母箋,隨手裂作零星小塊,或方或扁,或短或長,或三角或四、五角,但勿使圓;隨手貼於醬色紙上,每縫一條,必露醬色紙一線,務必大小錯雜,斜正參差。則貼成之後,滿房皆冰裂碎紋,有如哥窯美器。其塊之大者,亦可題詩作畫,置於零星小塊之間,有如鍾銘勒卣盤上作銘,無一不成韻事矣。”介紹了一種獨特的壁紙製法。醬色紙,豆綠雲母箋,本是壁紙。

不過我是有獨創性,超越古人許多了。他們都糊底,我不糊底,效果才好。另外你看,我這很多關於拍賣會的畫冊圖錄,價格都明明白白的寫著的,你也可以看看,是不是可以亂真?呸呸呸,說漏嘴了,我這是不是比拍賣會的質量還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