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是房新建和老書記陸德華舌槍唇劍,自然是沒有輸贏,也沒有人來評判輸贏,輸贏從來是看結果,對於陸德華來說,隻要房家拆了,在領導可以答應的範圍裏,反正錢不要自己出,就是贏了。對於房家來說,要是自己預想的目標達到,即使是拆了也是贏了。想起來這個是沒有輸家的辯論。但其實輸贏也沒關係,拆遷也不以輸贏來改變結果,和你講理,贏了—隻是要你輸得心服口服;和你講理,輸了,也會修理得你心不服口服,終究不會改變這個結果。講理辯論,隻是想用最小的代價創造最高的收益而已。

不過呢,對於陸德華來說。目前狀況是要騷擾得你心神不寧,經常來頻繁轟炸,遲早你會投降,這一步的目標來說,隻要房家答應評估,就是拆遷辦贏了,至於評估多少或者下一步怎麽樣,不是他關心的事情。

這天周末從南通房思建回來,範見平聽誰說了老同學回來,自然要抽空來看看情況……也許是村裏的耳目通風報信了,反正不是房思建自己告訴範見平的。因為拆遷,雖然是老同學,之前也還是有聯係的。平時不是很密切,也還是有正常聯係的。

但是現在,兩個人的關係就比較微妙,房思建自然不能主動說自己回來,聽起來好像要主動聯係拆遷指揮部。範見平也不方便主動聯係問房思建啥時候回來,搞得自己太要完成任務,所以隻能好像在附近,然後正好順便來,又正好遇到老同學回來。

“範書記,你好,以後還不能喊老同學了呢!?至少拆遷之前都不能喊老同學,這樣會有公私不分的嫌疑!”房思建說

“怎麽不能喊老同學,同學是一輩子的事實,不會因為環境地位工作而改變,老同學永遠是老同學!這個和戰友和鄰居一樣,都是一個不會改變的事實,隨著時間改變,可以說以前的鄰居,老戰友,老同學,並沒有什麽特別親疏的關係。”

“我是說我們來談拆遷,不能牽扯以前關係,我也不要你特別照顧我,我隻要求公事公辦。不能讓我們吃虧就好。我最近也想了很多,人生當中有四件事情最重要,上學工作結婚生小孩。但是現在看起來有另外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就是拆遷。拆得好可以解決上學的問題,可以提升工作,可以影響結婚,甚至決定小孩出生的時間和數量,乃至結婚的次數,拆遷對於拆遷戶來說才是一生中最大的事情,但是對於經手的辦事人員來說,不過是遇到一件工作,難易程度在於拆遷戶的要價高低,你一生的最重要的事情在別人眼裏不過是一天的工作,或者說是幾天的一項而已。這個工作關係到他的先進考核、年終獎金、職位晉升等等事情,但是很關鍵的一點,他不會怎麽關心拆遷會給別人造成好或者是壞的影響,隻想著工作順利完成了就好。”

“那怎麽可能呢,村裏人永遠是村裏人,拆遷的人走了,開發商走了,我們還是本鄉本土的,怎麽可能因為幹好工作,騙了拆遷了就不管了嗎?騙了你們那以後還見麵不見麵了?”

“那你說現在的房子就真的不如商品房嗎?外地旅遊的時候,那些特色古鎮哪裏有高樓大廈?幾十年甚至數百年的房子,小範圍修修,換堵牆,拾綴一下瓦,又可以住幾十年。而價值呢,反而是越久彌新,就好像老酒古畫,說不定一個院落比一棟樓房價值還高。比起現在蓋的商品房,不知道好到哪裏去了……現在你們搞的這樣的拆遷就是暴殄天物,你說改善了居住環境,現在人壽命身體都不如老一輩了,這一點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你說霧霾空氣,你要是少拆遷房子,少生產了磚頭水泥和鋼鐵,不知道會少排放多少屁二百五(PM2.5)。就是賣了土地,另外賣商品房的時候收了稅,其實老百姓的錢在手上,不是房子賣這麽貴,他多餘的錢不也去旅遊購買衣服小吃等等,幹嘛不敢花啊!我告訴你,都是拆遷惹的禍。

“我們這靠近水繪園,完全可以搞成個旅遊景點。改造改造就可以變成景區了!我之前還寫過信,把具體規劃設想給市委書記郵寄過去的,可惜杳無音信!現在才知道,地早就賣了。要是修建景區,不光是不好賣地。還要政府投入大量資金。收益的是村民,他當然不願意那樣幹!但是現在這樣。賣地政府賺了錢。蓋房子賣房子政府又收稅了,肯定不肯幹那樣虧本的事情。我想想我之前還是幼稚了。以為政府真的給老百姓著想,為人民服務呢!我看就是為人民幣服務”房思建接著說:“但是我想。村裏的幹部應該要向著村裏,村裏人有錢了,村裏的工作也好做嘛!你看華西村那麽有錢。村長書記比鎮長縣長也牛掰啊!要是拆遷完了,賣完了地,你這村長書記領導誰呢?”

“其實你有好想法也可以提啊,任何市民都有給政府建議的權利。不是常言說得好—高手在民間嘛!而且是集思廣益,一點看法,大家一起補充,然後就可能會有新的方案,也許就可行了呢!”

房思建說:“用目前的眼光看,一畝地賣幾十萬是賺了,但是誰可以保證20年後一畝地的一年收獲沒有十萬呢?按照目前的進度,二十年後,新鮮的空氣需要買也不是笑話!一畝地的健康食物可以換幾個人一年的工資也不是新聞。你有什麽自信,可以信心滿滿地來說,你現在拆了我的破房子,給一套、兩套、三套乃至四套就是做好事?就是為了改善民生?我就是做了一個劃算的生意?更何況,這個生意你是主動要求,是逼著我要賣給你,既然是你主動要買,你出高價有什麽不對?我要高價有什麽不對?但是發展要有長遠的眼光,拆遷上樓賣地是斷根錢,是透支的子孫後代的紅利。是不可以持續發展的模式,但是要是用另外一種方式,一部分建了商品房,賺錢的錢蓋民宿,搞旅遊,雖然政府一下沒有拿到那麽多稅收,但是卻是細水長流的好事,對老百姓也是好事。”

“要是發展晚了難道不是好事嗎?要是如皋老城還是保存解放初的模樣。不說建國初,即便是改革初期的模樣,現在也可以和很多旅遊名鎮有一比啊!不是嗎?不過十多年前第一次開始拆遷的時候,我們也確實覺得老城區是老破小,現在回頭看,是我們沒有這個眼光啊!要是不拆,難道如皋老城比烏鎮、西塘、甪直差很多嗎?真的差不了多少!但是拆了,後悔有什麽用?但是我們這邊現在拆遷是不早不晚,晚了可能已經錯過了幹旅遊的風頭,早了,不會有這樣清晰的應該保護性開發的迫切性。

你不要說現在拆遷是改善了城市麵貌,改善了居住麵積,我不稀罕!人欲無止境!一個人一套房多嗎?不多。最好是農村一套城裏一套,最好是如皋一套,南通一套,在上海再搞一套。這樣的想法是生活條件提高的標誌嗎?

幾十口一套房少嗎?我覺得也不少。以前的四合院,即便是生兩三個孩子,即使都是男孩,都還是可以住得下的,三代同堂,四世同堂二三十口人一個宅基地就好,可以合用廚房衛生間。不要覺得四合院落後,不衛生,其實不一定把便盆馬桶放房間的,改造一下也可以在臥室安個抽水馬桶。規劃好汙水管道和商品房也有差不多的體驗感。而且幾代人住一起多溫馨啊!現在親情疏遠友情疏遠,商品房鄰裏關係也很疏遠。

按照現在的發展,不止一個人一套房,還要蓋好幾輩子住的房子,霧霾嚴重,節能減排,房子新蓋了又拆,多少磚頭毀了?要是現在是古色古香的老城,該有多好?旅遊人數應該要多多少?現在造點假古董,蓋點假景點,晚了!?現在又繼續做這個事情,難道還是留著以後補救嗎?我的結論就是發展晚不是壞事,要是從改革開放以來城市麵貌沒有什麽改變,不是壞事,工業沒有什麽發展也不是什麽壞事,那些汙染企業少點還是好事,你收了多少稅?搞壞了環境,老百姓弄壞了身體,那點稅金根本就不夠,得不償失。要是一直就沒有發展就好了,現在是後動身先進城,你信不信!?”

範見平說:“你說得都有道理,但是這樣的規劃實施起來就不是一個普通村民、一個小小的村書記,甚至即使是市委書記,也不是簡單就可以拍板這樣的規劃的!”

房思建:“我也知道,市委書記公務繁忙。但是我們居住在本地,我們考慮的本地的事情,也未必沒有市委書記仔細,你可以說對於全市我們沒有那個能力,不能全麵,但是對於我眼前的一點事情,未必不如市委書記考慮全麵!”

房思建:“其實之前的夢想還是在的。雖然我們這邊土地已經賣了,但是之前我們這個組因為挑如泰運河給劃到河南的那塊地就是我們心裏的痛!聽我爸爸說,那塊地因為劃走,就換了很遠的一塊地,然後我們村裏人去種,但是就種了一年,長的玉米,因為距離太遠,等成熟了去收的時候都給周圍的人偷光了,隻剩下玉米杆,然後第二年就沒有繼續去種了。這些事情檔案裏肯定是有的,河南那塊地的‘主權’在我們村、我們組!何況是幾十畝地呢!”

範見平說:“這個事情我倒是第一次聽說,我也不說你胡說八道,但是即使真的,又有什麽意義呢?要認清現實,那塊丟掉的地,現在早已是人家的合法財產,你現在說,除了增加矛盾,還有什麽意義呢?”

房思建說:“有意義的,我打個不恰當的比方。比如說前幾年我和西邊黃家吵架,他占了路十多年,他不蓋房子我也沒有辦法找他要路,但是他2005年蓋房子,我就發難要他吐出無故占用的道路,他也隻好讓步,不就著那個機會他肯定不會讓步,畢竟占有十多年成了事實,我們現在這個事情也就類似。我們老百姓不好莫名其妙搞事,但是你現在要我們拆遷讓地,之前的我們白白丟掉的地得給我們說法,要是可以趁機解決這個事情,你這個書記有功勞,我們老百姓也有福氣。解決以前的遺留問題隻有靠著現在你要拆遷我們,我們拿來作為談判的條件。不然莫名其妙地挑起事端估計會當做精神病。”

範見平說:“我是來解決你拆遷的問題的,你卻又給我新問題,而且是不著調的問題!幾十年前的事情,當事人都不在了,你也是聽的爸爸說的,那時候你爸爸才不到二十歲吧?!”

房思建說:“你好好考慮這個問題,我也就好好配合你拆遷!雖然我爸爸那時候才十多歲,但是我爺爺在啊,還有村裏老人,肯定會口口相傳,經手的幹部也覺得虧欠了我們村民組,口糧田少了不是小事!這個事情肯定是有的!”

雖然是房思建的隨口說的事情,範見平還是去檔案局查閱了相關資料,1958年通揚運河開挖,經過如城,通過北郊相關的地圖,和之前的地名,反複比較之後確定確實是有這個事情,之後調換了打靶場那塊四十多畝地給三餘村的,但是由於之後距離很遠,三餘村放棄了那塊地,而那塊地經過幾十年變化,已經是統戰部和人武部幾個單位占用,還有其他一些單位,具體是搞不清楚了。總之事情是有,幾十年前的事情,怎麽可能要回來嘛?

但是範見平去檔案局查閱資料,一個是從廣開財路來說,要是能多點征地補償,肯定是對村裏好的,另外即使是沒有任何意義,但是對於房思建也是有交代,你交代的事情我是認真去落實了,至少工作態度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