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陷落的塵埃尚未落定,血腥的餘味仍彌漫在關門海峽的風中。

博多灣的元軍大營裏,劫後餘生的士兵們剛舔舐完傷口,對岸那片看似平靜的土地卻成了他們新的噩夢。

然而,元軍主帥阿剌罕還未來得及享受征服九州的喜悅,也未及仔細消化強攻下關失利而帶來的挫敗。

一道來自遙遠大都的諭旨,讓所有將領心底剛升起的一絲暖意瞬間凍結。

“陛下……要親征?!”

阿剌罕捧著金箔封邊的詔書,手微微顫抖。

詔書中,忽必烈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對九州戰事的緩慢進展表達了強烈不滿。

尤其對南蠻殘寇據守關門、薩摩癬疥之疾久拖不決震怒不已。

字裏行間透出的冰冷,讓阿剌罕仿佛看到了大都皇宮中,那位雄主俯瞰地圖時不滿的眉頭。

既然已經找到了殘宋皇帝的確切位置,那自然就沒有再讓他溜走的可能!

皇帝陛下決意親率十萬禁軍精銳,匯合九州現有的二十萬大軍,以泰山壓卵之勢,一舉踏平下關,揚大元國威於東瀛!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也迅速傳到了對岸的下關。

聯軍大本營內,原本因擊退上次進攻而稍顯輕鬆的氣氛,瞬間**然無存,陷入一片死寂。

三十萬大軍!

這個數字本身就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趙昺站在下關城頭,海風拂動著他略顯寬大的龍紋袍袖。

他望著對岸門司港方向日益增多的元軍營寨,那些新豎起的營帳綿延到地平線,遠處海麵上集結的桅杆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盡頭,仿佛整個海洋都被元軍的戰艦所覆蓋。

他年輕的臉龐上,努力維持著超越年齡的沉穩,但緊抿的嘴角,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沉重與計算。

要不是我靈魂是個穿越者,見過點“世麵”,就憑趙昺這具正太身體的原裝心智,估計早被這陣仗嚇尿了。

三十萬啊……這可不是遊戲裏冰冷的數字,是三十萬把能砍人的刀!我那些從軍事論壇和抗日神劇裏扒來的點子,真能頂住忽必烈嗎?

他知道自己此刻最不能亂。

他就是聯軍的膽,是這支絕望之師的脊梁。

他若露出一絲怯懦,下麵這五萬人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鬥誌,瞬間就會土崩瓦解。

“三十萬……”張世傑低聲道,

“陛下,我軍滿打滿算,能動用的機動兵力不過五萬,就算加上協防的民壯,也極其有限。敵六倍於我,而且……敵軍士氣正因皇帝親征而空前高漲。”

一位鬢發皆白的毛利家老將,撫摸著腰間的舊刀,歎了口氣,

“蒙古皇帝……那可是征服了無數國度的天可汗啊。

老夫年輕時也曾聽聞他的威名,此番禦駕親征,怕是……難以善了了。”

趙昺深吸了一口帶著海腥氣和隱約焦糊味的空氣,轉過身,目光緩緩掃過帳內眾人。

“怕了?”

他的聲音並不高,

“忽必烈親至,正好!此戰若勝,元寇十年內將再無能力東顧!

他的神話,將在此地被我們打破!”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

“諸君,今日之下關,便是當年的赤壁!而我們身後,已是京都,是日本國運所係,無路可退,唯有死戰!”

忽必烈的禦駕尚在途中,但元軍的新一輪攻勢已經迫不及待地展開。

阿剌罕必須在皇帝抵達前,盡可能削弱下關的防禦,甚至取得突破,以洗刷之前的恥辱。

數百艘元軍戰艦,在如同雷鳴般的巨大戰鼓聲中,再次如同移動的城牆,緩緩逼近狹窄的關門海峽。

這一次,他們顯然吸取了教訓。

衝在最前麵的,不再是脆弱的運兵船,而是數十艘經過緊急加固、船首包裹鐵皮、關鍵部位蒙著浸濕生牛皮的艨艟巨艦。

它們如同笨重但堅固的攻城槌,的任務並非作戰,而是不惜代價,強行衝撞可能存在的暗樁,吸引聯軍火力,試圖在死亡航線中硬生生撞開一條通道!

在下關一側的岸防炮台上,一名年輕的宋軍炮手,緊張地舔了舔幹裂的嘴唇,雙手死死握著點火杆,眼睛盯著元軍巨艦。

他叫陳小二,幾個月前還隻是個在泉州海邊打漁的疍民子弟,如今卻操縱著能決定成千上萬人命運的利器。

他能聽到自己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的聲音。

“穩住!都穩住!聽我號令!放近了再打!瞄準那些大家夥的吃水線!”

宋軍炮艦“鎮海”號的艦長,一位臉上帶著刀疤的老水師軍官,聲嘶力竭地吼叫著。

空氣仿佛凝固了。

時間被拉長,每一秒都如同煎熬。當元軍龐大的先鋒艦隊終於闖入射程。

“放!”

隨著一聲幾乎撕裂喉嚨的命令,下關兩岸,如同沉睡的火山驟然蘇醒,噴發出毀滅的烈焰!

“轟!轟!轟!轟!”

二十門宋軍戰艦主炮率先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沉重的鐵彈撕裂空氣,帶著令人牙酸的尖嘯,狠狠地砸入元軍密集的艦陣。

一艘艨艟艦的船頭被一枚鐵彈直接命中,加固的木料如同紙糊般碎裂,木屑、鐵皮碎片混雜著血肉瞬間炸開,巨大的衝力讓船體猛地向下一沉,衝勢戛然而止。

緊接著,下關城牆及兩側高地上,那些臨時架設、用沙包和木架固定的艦炮,也次第噴吐出火舌和濃煙。

炮彈出膛的轟鳴連成一片,仿佛天崩地裂。

元軍的船隻太密集了,尤其是在狹窄的航道入口。

實心鐵彈往往能輕而易舉地貫穿兩三條船的側舷,才會失去動能落入海中。

炮在船體上留下一個個猙獰恐怖的大洞,海水瘋狂地倒灌進去。

“火船!出擊!”

幾乎在炮擊達到**的瞬間,隱藏在各處礁石小灣中的日本戰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出。

這些小船吃水淺,速度快,順著湍急的潮水,穿過燃燒的殘骸和混亂的敵艦。

船頭堆滿了浸透火油的柴草,硫磺刺鼻的氣味彌漫開來。

船上的死士,多是來自九州淪陷區的遺民,眼神空洞而決絕,他們沉默地點燃引信,在火焰升騰的最後一刻,縱身跳入冰冷刺骨的海水。

一艘艘火舟,如同撲向燈火的飛蛾,又如同來自幽冥的複仇使者,不顧一切地撞向元軍戰艦的側舷。

火勢迅速蔓延,很快將一艘艘巨大的戰艦變成海麵上漂浮的火葬堆。

刹那間,關門海峽入口變成了真正的煉獄。

元軍的這次精心準備的進攻,再次以慘重的損失和狼狽的後撤告終。

海麵上漂浮的破碎船板和腫脹屍體,無聲地訴說著這場防禦戰的殘酷。

數日後,博多灣迎來了它前所未見的盛大場麵。

一艘如同海上宮殿般的黃金巨艦,在數百艘精銳戰船的簇擁下,緩緩駛入港灣。

船頭飄揚的九旄白纛,象征著蒙古帝國至高無上的權力——忽必烈大帝,禦駕親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