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少言直起身,看著滿朝文武。
“貴妃的來曆,朕很清楚。貴妃肚子裏懷的是朕的孩子。誰再敢多說一句,朕割了他的舌頭。”
他轉過身,走了。走到殿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他走了。
沈丞相跪在地上,看著祝少言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站起來,整了整朝服。
他看了一眼那些跪了一地的大臣,嘴角彎了一下。
雲知瑤被關在瑤華宮裏,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麽。
小桃每天出去取飯,回來的時候眼眶都是紅的。
她問她怎麽了,她搖頭說沒事。
“小桃,外麵是不是出事了?”
“沒有。小姐,您別多想。您好好養胎,把孩子生下來。”
雲知瑤看著她,看著她把嘴唇咬得更緊了,看著她的眼淚在眼眶裏轉了幾圈,被她硬生生逼回去了。
她伸出手,把小桃的手從衣角上掰開,握在自己掌心裏。
“小桃,你說實話。”小桃抬起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小姐,朝堂上那些大臣說您是天朝的奸細。說您肚子裏懷的是野種。說要陛下廢了您。沈丞相帶頭,跪在金殿上,磕了好幾個頭。陛下沒有答應,把那個喊‘廢黜貴妃’的大臣罵了一頓,就走了。”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說到後麵已經聽不清了。
雲知瑤沒有說話,把手從她掌心裏抽出來,放在肚子上,孩子踢了她一下。
“小姐,您別擔心。陛下不會廢您的。他把那些大臣罵了一頓,說誰再敢多說一句,割了誰的舌頭。”
小桃用袖子擦眼淚,擦得滿臉都是淚痕。
“他不會廢我,是因為他還用得著我。他要用我換他。他要用我換蘇鶴臣。他不會放蘇鶴臣走,我也不會走。我們三個綁在一起了,誰也掙不開。”
她把手從肚子上放下來,把那碗粥端起來。
粥已經不燙了,溫溫的,紅糖沉在碗底,攪一攪化開了,甜絲絲的。
她喝了兩口,咽不下去,把碗放下了。
甜的也苦,她吃什麽都是苦的。
“小桃,你再去求韓將軍。你跟他說,我不要見他了。你讓他幫我帶一句話給陛下。”
“就說......就說我想通了。我願意當他的貴妃。我願意把孩子留給他。我願意留在北朔,哪裏都不去。我隻要他答應我一件事。別殺他就好了。”
小桃跪下來,磕了一個頭,站起來,轉身跑了出去。
雲知瑤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把碗裏剩下的粥倒進了花盆裏。
韓將軍站在禦書房門口,看著小桃從廊下跑過來,腳步很重,跑得氣喘籲籲。
她在他麵前停下來,彎著腰喘了好一會兒,抬起頭,滿臉是淚。
“韓將軍,娘娘說......”她喘了一口氣,“娘娘說她想通了。她願意當陛下的貴妃。她願意把孩子留給陛下。她願意留在北朔。她隻要陛下答應她一件事。”
韓將軍看著她。
“什麽事?”
“別殺蘇將軍。”
韓將軍沉默了很久,轉過身,推開禦書房的門,走進去。門在身後關上了。
小桃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很久,轉身走了。
祝少言坐在禦案後麵,手裏捏著一本折子,沒有抬頭。
韓將軍跪在地上,把那句話一字不漏地轉述了一遍。
祝少言的手指頓了一下,把折子合上,放在桌上。
“她說的?”
“是。小桃姑娘親口說的。”
祝少言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子。
“告訴她,朕知道了。”他頓了一下。“讓她好好養胎。朕明日去看她。”
“陛下,天朝那邊又來了折子,說要陛下放人。說蘇鶴臣是天朝的大將軍,北朔無權關押。說若陛下不放人,天朝將再次發兵。”
他從袖子裏掏出那封折子,雙手舉過頭頂。
祝少言沒有回頭。“放著吧。”
韓將軍把折子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桌上的折子堆成了小山。
他一本一本地翻開,一本一本地合上。
有彈劾貴妃的,有天朝施壓的,有朝臣逼他廢後的,有百姓流言蜚語的。
他把最後一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韓將軍。”他的聲音不大。
韓將軍從門外進來,跪在地上。
“末將在。”
“去水牢。把蘇鶴臣......”他頓了一下,“殺了。”
韓將軍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回去了,低下頭。
“末將領命。”他站起來轉身要走。
“等等。”祝少言叫住了他。韓將軍停下來,沒有回頭。“陛下還有什麽吩咐?”
“做得幹淨些。不要讓人知道是朕下的令。對外就說......畏罪自盡。”
“去吧。”
韓將軍應了一聲,走了出去。
門關上了,禦書房裏安靜了下來。
祝少言坐在禦案後麵,沒有點燈。
他把自己從北朔送到京城做質子,受盡屈辱。
從京城送回北朔,奪嫡之爭,屍山血海。從皇子送到皇帝,坐上龍椅,她不愛他。
上頭對朕,竟是從未仁慈......
沈薇坐在自己宮裏,把那支碧玉簪從發間拔下來放在桌上。
她沒有睡,她在等消息。
聽見外麵有腳步聲,她把簪子放在桌上,抬起頭。
碧桃從門外進來,臉色很白。
“娘娘,韓將軍帶著人往水牢方向去了。聽說是陛下下的令,要殺蘇將軍。”
沈薇的手指頓了一下,嘴角彎了起來。
“知道了。你下去吧。”
碧桃退了出去。
她看著遠處瑤華宮的方向,那裏還亮著燈。
她要把這個消息送進去,送到貴妃耳朵裏。
第二天一早,沈薇去看周晚棠。
周晚棠還病著,靠在枕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幹裂。
她看見沈薇進來,身子縮了一下,往被子裏躲了躲。
沈薇在榻邊坐下來,把手裏的食盒放在桌上。
“周妹妹,身子好些了嗎?我給你帶了桂花糕。”周晚棠搖了搖頭,不敢吃。
她怕了,趙采苓就是吃了桂花糕,然後去下了藥。
她不知道沈薇是不是也來害她的。
“周妹妹,你不用怕我。我不會害你。”
周晚棠低著頭,不說話,手指攥著被角,指節泛白。
“周妹妹,我是來告訴你一件事的。你聽了不要怕。”
周晚棠抬起頭看著她,眼睛裏全是恐懼。
沈薇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極低。
“陛下要殺蘇將軍了。就是那個被關在地牢裏的天朝大將軍,貴妃的小叔叔。貴妃還不知道呢,你說,我們要不要告訴她?”
周晚棠的臉更白了,嘴唇在抖,整個人在抖。
“周妹妹,你不用怕。你隻要去瑤華宮,站在門口,隔著門說一句話就行了。就說......陛下要殺蘇將軍了,讓娘娘快去求陛下。你去晚了,就來不及了。”
沈薇站起來,整了整衣裙。
“周妹妹,若是想你的家人安然無恙,你最好按我說的做,我先回去了,等你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