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歡也被推得後退了好幾步,她扶住一棵樹,臉上滿是驚疑不定。

隻有天寶,那個已經崩潰的憋寶人,此刻卻像是被扼住了喉嚨的雞,尖叫聲戛然而止。他雙眼圓瞪,死死盯著林子深處,身體抖得快要散架,褲襠處迅速濕了一大片,一股騷臭味瞬間蓋過了那股甜香。

他被活生生嚇尿了。

風停了。

那股甜香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林子裏恢複了死寂,隻有天寶粗重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

"剛......剛才那是什麽?"胖子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他雖然沒看見什麽,但天寶那副魂飛魄散的樣子,比看見任何怪物都更讓人恐懼。

我沒有回答,我的心髒在胸腔裏狂跳。

剛才那一瞬間,我感覺到了一股極其陰冷、龐大的氣息一閃而過。那感覺,就好像一隻潛伏在深海裏的巨獸,懶洋洋地睜開眼睛瞥了你一下,然後又閉上了。

僅僅是這一瞥,就讓我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

"不能再待下去了。"我做出了決定,聲音不容置疑,"胖子,黃歡,你們兩個,立刻帶著天寶下山。"

"什麽?"胖子第一個跳了起來,"老陳你說啥胡話呢!把你一個人扔在這鬼地方?我張瀟灑是那種人嗎?“

黃歡也立刻反對:”陳石,我們一起來的,要走就一起走。你一個人留下來太危險了。"

"危險?“我自嘲地笑了一下,”我身上這毒,難道就不危險嗎?六十天,你表哥說的,六十天我就得死。我沒有時間了。“

我轉過頭,看著兩人,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必須找到七葉墨蓮。你們留在這裏,除了讓我分心,沒有任何用處。甚至可能會成為累贅。"

"累贅“兩個字,說得極重。

胖子的臉瞬間漲紅了:”老陳,你......"

"聽我的!"我加重了音量,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你們的任務,就是把天寶安全送下山,然後回民宿等我。我答應你們,我隻在附近這片區域找找看,絕不深入。天黑之前,如果找不到,我立刻下山。”

看著我的表情,胖子和黃歡都沉默了。

他們知道,我說的是事實。麵對這種未知的詭異,他們確實幫不上什麽忙。

"......那你自己小心。"良久,黃歡才輕聲說道,從自己的背包裏拿出一個小小的急救包塞給我,"這裏麵有止血帶和一些常用藥。"

胖子則走過來,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什麽也沒說,但那眼神裏全是擔憂。

我衝他們點了點頭。

胖子架起已經癱軟如泥的天寶,黃歡在旁邊扶著,三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下山的路走去。

很快,他們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林木之後。

周圍,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世界都空曠了。

命運這東西,有時候想想,還真是挺搞笑的。

幾個月前,我還是一個剛畢業對未來充滿迷茫的大學生,為了生計跑到一個景區當保安。現在,我卻孤身一人站在這座吃人的黑風山裏,尋找一株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仙草,為了解一種莫名其妙的奇毒。

而我自己,還是什麽昆侖大帝的轉世,身負純陽金身。

聽起來多威風。

可這金身除了讓我身體燥熱,容易衝動之外,屁用沒有。

我靠在一棵大樹上,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我開始在附近搜尋起來。

我確實遵守了諾言,沒有深入,隻是在山腰這片相對平緩的區域打轉。我一邊走,一邊仔細觀察著周圍的草木,試圖找到任何與七葉墨蓮相關的線索。

可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太陽漸漸西斜,將我的影子拉得老長。

別說七葉墨蓮了,我連一株長得奇特一點的草藥都沒發現。

這裏的植物,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很多樹的樹皮都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黑色,像是被火燎過一樣,但摸上去又冰涼刺骨。地上也鮮有雜草,隻有一層厚厚的、腐爛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沙沙"的輕響。

下午五點多,天色開始暗淡下來。

山裏的光線本就不好,此刻更顯陰沉。

找不到。

我心裏湧上一股強烈的煩躁和無力感。

我掐滅了煙頭,準備放棄,先下山再說。

可就在我轉身的那一刻,異變陡生。

毫無征兆的,天空暗了下來。

剛才還隻是有些昏黃的天際,在短短幾個呼吸之間,就變得如同潑墨一般漆黑。大塊大塊的烏雲從四麵八方湧來,沉甸甸地壓在山頂上,仿佛天都要塌下來了。

"哢嚓!"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天幕,將整座山林照得一片煞白。

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鳴。

“轟隆隆——”

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地砸了下來。

"該死!"

我暗罵一聲,連忙跑到一棵枝葉極為茂密的大樹下躲雨。

這雨來得太急太大了,幾乎是傾盆而下。雨水匯成一道道小溪,在林間肆意流淌。

更要命的是,起霧了。

濃鬱的白色霧氣,不知從何處升騰而起,迅速彌漫了整個山林。起初還隻是薄薄的一層,很快就變得伸手不見五指。

我躲在樹下,連三米外的東西都看不清楚了。

我不敢亂動。

山裏起霧,最忌諱的就是亂走,極容易迷失方向。

我隻能寄希望於這場雷陣雨快點過去,霧氣也能隨之消散。

可我想錯了。

雨下了足足有一個多小時,漸漸停了。但那濃得化不開的霧,卻絲毫沒有要散去的意思。

天,已經徹底黑了。

周圍一片死寂,隻有樹葉上殘留的雨水滴落的聲音,“滴答,滴答”,敲在人的心上,讓人無端發慌。

我體內的燥熱感又開始升騰,那是奇毒發作的前兆。

我必須盡快下山。

可現在,我連方向都分不清了。

就在我心急如焚的時候,我看到,在前方霧氣深處,隱隱約約地,有一個光點。

那光點很微弱,是昏黃色的,在濃霧中時隱時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