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感覺,比單純的鬼打牆要恐怖一百倍。那是對一個人基本認知和感官的徹底顛覆,足以讓任何一個正常人崩潰。
"我當時就明白了,是有東西在搞鬼。"天寶繼續說,他的呼吸變得急促,"我從懷裏掏出我師父留給我的最後一張破邪符,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了上去,想看看究竟是什麽妖怪在作祟!"
"可就在我念咒的時候,一陣風吹了過來。"
"那風……是五顏六色的,還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甜香味。"
"風一吹到我的符紙上,那符‘噗’的一下,自己就滅了!我所有的道法,在那陣風麵前,一點用都沒有!"天寶的臉上露出了絕望,"我當時就懂了,這東西的道行,比我師父高出太多了!我惹不起!"
"然後呢?"胖子緊張地追問。
"然後我就什麽都不管了,認準一個方向,埋頭死跑。我不敢再想是上山還是下山,我隻知道跑,跑不動了就用手爬。我後麵一直能聽到一些奇怪的說話聲,很沉悶,像是從地底下傳出來的,聽不清在說什麽,但就是讓人心裏發慌。"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實在是沒力氣了,一頭栽倒在一棵大樹底下。我當時就想,完了,死定了,今天就要交代在這裏了。我就閉著眼睛等死。"
天寶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那瀕死的感受。
"可等了半天,那些蟲子沒追上來,背後的怪聲也消失了。我正奇怪呢,就感覺周圍……周圍的樹木,好像都動了起來。"
"不是被風吹動的那種動,是一種……一種焦躁的**,就好像一群人圍在你身邊,焦急地走來走去。然後,我感覺周圍一下子暖和了起來,那股陰冷的感覺全沒了。"
"我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然後……我就傻了。“
天寶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混雜著癡迷和恐懼的古怪神情。
”我……我不在那個黑漆漆的林子裏了。我發現自己正坐在一處半山腰的平台上,月光亮得跟白天一樣。我周圍的石壁上,地上,密密麻麻,全是拳頭大小的石頭,每一塊都在閃閃發光!"
"靈石?“我心頭一跳。
”對!就是靈石!“天寶的呼吸粗重起來,”我當時也不知道怎麽了,之前那種要死的恐懼,一下子就沒了。我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發財了!這得是多少玄陰石啊!我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伸手就去摳離我最近的一塊。"
"可怪事又來了。“天寶的臉垮了下來,”我的手剛碰到那塊石頭,它就‘噗’的一下,不見了。就像個水泡一樣,碎了。"
"我不信邪,又去挖旁邊一塊,結果還是一樣!我瘋了一樣在那個平台上砸,去挖,可那些靈石,我隻要一碰到,它們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我一塊都拿不到!"
"我當時又氣又急,一屁股坐在地上罵娘。"
"然後……然後我就看到了……"
天寶的身體又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比剛才任何時候都要厲害。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虛空,卻抖得畫不出一個完整的形狀。
“那些……那些我夠不著的靈石,它們……它們自己動了。"
"它們從石壁上,從地上,一個個‘長’了出來,下麵生出了短短的手和腳,像……像剛出生沒多久的娃娃一樣,在地上爬……”
胖子"嗷"的一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臉色慘白。
黃歡也下意識地抓住了我的衣袖,手心冰涼。
我隻覺得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密密麻麻……全都是……"天寶的聲音裏帶著泣音,"它們全都朝著我爬了過來。它們的臉上光禿禿的,沒有眼睛,沒有鼻子,隻有一個黑洞洞的嘴巴,張得老大……"
"我就看著它們,離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然後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再醒過來,天就亮了,我就躺在山腳下,就是你們看到我的地方。"
故事講完了。
山林裏死一般的寂靜。
胖子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他無法想象那個場景,無數個石頭變成的無麵嬰兒,朝著一個人密密麻麻爬過去,那將是何等的絕望和瘋狂。
“那……那地方……是活的。”黃歡的聲音有些發飄,“它在玩弄你,先用恐懼折磨你,再用貪婪引誘你,最後再讓你在最深的絕望裏崩潰。”
我沒有說話。
天寶的經曆,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心上。
這黑風山,比我想象的還要邪門百倍。那個所謂的藥神,讓我來找七葉墨蓮,真的隻是為了治病嗎?還是說,他本身就是另一個圈套的一環?
我體內的毒,又開始隱隱發作,一股燥熱從丹田升起,讓我心煩意亂。
"老……老陳……“胖子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一把拉住我,”我們走!現在就走!下山!回家!什麽狗屁七葉墨蓮,胖爺我不要了!這地方就是個吃人的坑啊!"
走?
我的拳頭攥緊了。
走了,我身上的毒怎麽辦?等死嗎?
可不走,連明天都可能活不過去。
就在三人心思各異,林中氣氛壓抑到極點的時候。
一直癱軟在地的天寶,鼻子突然猛地**了兩下。
下一秒,他那剛剛恢複了一點血色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那是一種比剛才見到我們時還要極致的恐懼。
他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指著林子深處,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
"來了!它來了!"
一陣微風,毫無征兆地從林間吹過。
風中,帶來了一股若有若無的,奇異的甜香味。
那股甜香,就那麽突兀地鑽進了我的鼻腔。
它不像花香,也不像果香,更像是一種用無數種香料精心熬煮過的蜜糖,甜得發膩,甜得讓人頭皮發麻。
天寶那聲淒厲的尖叫,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快退!"
我幾乎是本能地一聲爆喝,伸手猛地將身前的黃歡和胖子往後推。
我的動作快得驚人,純陽金身在這一刻自發運轉,一股灼熱的氣流從丹田湧向四肢百骸,試圖抵禦那股無孔不入的甜香。
胖子一個趔趄,差點摔倒,穩住身形後立刻罵道:“老陳你幹嘛!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