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瞥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遠處那座漆黑的山峰,搖了搖頭:"黑風山我沒上去過,光是在這山腳下,就感覺不對勁。不過要說邪乎,我倒是想起很多年前,在秦嶺裏頭遇到的一件事。"
一聽有故事,胖子頓時來了精神,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頭上:"大哥快說說,怎麽個邪乎法?“
天寶似乎也來了談興,他找了塊幹淨的石頭坐下,陷入了回憶。
”那年我才二十出頭,跟著我師父還有幾個師兄弟,一起進秦嶺。我們這行,人多膽子才壯。在林子深處轉悠了十幾天,收獲還不錯,找到了一窩上百年的何首烏。"
"眼看著天色晚了,大夥兒正準備找地方紮營,結果你猜怎麽著?就在那密林深處,我們居然看到了一棟小木屋,屋頂上還冒著炊煙。"
"當時我們都樂壞了,以為是遇到了山裏的獵戶,想著能進去討口熱水,再不濟也能在屋簷下躲躲風。幾個人想都沒想,就奔著那木屋去了。"
天寶說到這裏,猛吸了一口煙,原本舒展的眉頭又擰了起來。
"可等我們走到跟前,才發現不對勁。那木屋破破爛爛的,門窗都歪了,根本不像有人住的樣子。可那炊煙,我們明明都看見了。"
"我們幾個在屋外喊了半天,也沒人應。我一個師兄膽子大,就推門進去了。屋裏頭空****的,就一張床一張桌子,落滿了灰。可詭異的是,桌上擺著一副碗筷,碗裏還有半碗沒吃完的米飯,摸上去,居然還是溫的!“
聽到這裏,我們三人都感覺後背有些發涼。
胖子忍不住搓了搓胳膊:”然後呢?"
"然後我師父就說,不對勁,趕緊走。可那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外麵又下起了大雨,根本沒法走。我們幾個商量了一下,覺得可能是屋主剛走,應該沒什麽危險,就在屋裏住下了。“
天寶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仿佛怕驚動了林子裏的什麽東西。
”那一夜,怪事就開始了。半夜裏,我們都聽到了奇怪的聲音,吱呀吱呀的,就像有人在房間裏頭走來走去,搬東西,掃地,跟正常過日子一樣。可我們睜開眼,屋裏明明就隻有我們幾個人,什麽都看不到。"
"大夥兒嚇得不敢睡,就這麽睜著眼熬著。後來,我那個膽子最大的師兄,說要去屋外撒泡尿。他剛出去沒一會兒,就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臉都白了。"
"他哆哆嗦嗦地說,他剛才在屋外頭的林子邊上,看到一個老太太!"
"那老太太背對著他,蹲在地上,手裏拿著一把菜刀,正在一塊磨刀石上‘霍霍’地磨著。月光照在她身上,影子拉得老長。"
天寶模仿著磨刀的聲音,讓我們的頭皮一陣發麻。
"我師父一聽,立馬抄起家夥,帶著我們衝了出去。可外麵除了風雨聲,什麽都沒有。別說老太太了,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
"那師兄急了,指天發誓說自己絕對沒看錯。可我們找了一圈,確實什麽都沒有。最後隻能當他是眼花了,又回了屋裏。"
"這麽一折騰,大夥兒都累得不行,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天寶說到這裏,停了下來,將煙鍋在石頭上磕了磕,倒出煙灰。
”結果呢?“黃歡追問道。
天寶抬起頭,看著我們三個,臉上露出一抹極其古怪的表情,那是一種混雜著後怕和慶幸的複雜神態。
”等我們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我們發現,自己根本就不在什麽木屋裏。"
"我們幾個,全都被一根根小孩手臂粗的藤蔓,結結實實地捆在了幾棵大樹上。嘴裏塞滿了爛樹葉,動也動不了,喊也喊不出聲。"
天寶的故事,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紮進了在場每個人的骨頭縫裏。
胖子張大了嘴,半天沒合上,臉上的肥肉都在微微顫抖。
"捆......捆在樹上?然後呢?"
天寶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極度扭曲的恐懼,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絕望的清晨。
"我師父懂一些旁門左道的法術,他教過我們一些保命的口訣。我當時拚了命的默念,從懷裏摸索著掏出一張早就備好的符紙,用牙咬破指尖,將血抹了上去。"
"那藤蔓一碰到我的血,就像被火燒了一樣,滋滋作響,冒出黑煙,然後鬆開了。"
"我剛一掙脫,就想去救我師父和師兄弟們。"
天寶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
"可就在那時,我聽到了。林子深處,傳來一聲女人的尖叫,那不是人的叫聲,又尖又利,充滿了怨毒,好像在嘲笑我多管閑事。"
"接著,周圍所有的藤蔓都瘋了,黑壓壓地朝我撲過來。我手裏的符火根本燒不斷它們,反而越燒越多,越來越堅韌。“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來形容那無法言喻的恐怖。
”我隻能一步步往後退,眼角的餘光......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那些樹。"
"那些樹,它們在動!"
"一棵長得像巨大柳樹的東西,它的根須從土裏拔了出來,像無數條腿一樣在地上爬行。它爬到我師父麵前,樹幹上裂開一張布滿木刺的大嘴,一口......一口就把我師父的半個身子給吞了進去!"
"我聽到了骨頭被嚼碎的聲音......"
胖子"嗷"的一聲,差點從石頭上跳起來。
黃歡的身體也僵住了,她下意識地向我身邊靠了靠。
我感覺自己的心髒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我想象著那個畫麵,一個活生生的人,被一棵會移動的樹活活吞噬。
"我當時嚇瘋了,什麽師兄弟,什麽道義,全都忘了。我隻知道跑,拚了命地往林子外麵跑。"天寶抱著頭,身體縮成一團,"我再也沒敢回過秦嶺,那地方......那地方有大恐怖!"
故事講完了,林子裏一片死寂,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此刻聽起來也格外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