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臉在我麵前融化,腐爛的皮肉往下掉,露出下麵青黑色的筋絡和森白的骨頭。
一股濃鬱的屍臭混合著沼澤的腥氣,猛地灌進我的鼻腔,熏得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怪叫一聲,身體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拚了命地向後倒退。
腳下一個踉蹌,我整個人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一屁股摔在泥地裏。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我背後伸出,穩穩地扶住了我的腰。
這隻手,溫暖,有力,帶著活人的氣息。
我渾身一僵,幾乎是下意識地回頭。
是阿紅!
她怎麽會在這裏?
我腦子裏一片混亂,剛想開口問她,那個已經完全顯露出惡鬼形態的怪物,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四肢著地,像一隻捕食的蜘蛛般朝我猛撲過來!
速度快得驚人!
“躲開!”
阿紅低喝一聲,扶著我的那隻手猛地一推,將我整個人推到了一旁。
我狼狽地摔在地上,卻也正好躲開了那致命的一撲。
隻聽“嘭”的一聲悶響,那女鬼撲了個空,直接撞在了我剛才站立的地方,腥臭的泥漿被濺起半米高。
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阿紅已經動了。
她手腕一翻,一根通體烏黑,盤繞著細密龍紋的長棍出現在她手中。
盤蛇神棍!
那女鬼一擊不中,扭動著不成比例的脖子,一雙純黑的眼珠死死鎖定了阿紅。它張開流淌著涎水的大嘴,再次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鋒利的指甲在昏暗的燈火下劃出五道黑色的殘影,抓向阿紅的麵門。
阿紅不退反進,腳步輕點,身形飄忽不定,手中的長棍舞成了一團烏光,隻聽“叮叮當當”一連串密集的脆響,竟是將那女鬼狂風暴雨般的攻擊盡數擋下。
棍與爪的碰撞,迸發出的不是金鐵交擊之聲,而是一種令人牙酸的、仿佛指甲刮過玻璃的噪音。
那女鬼的攻擊越來越快,越來越瘋。
阿紅的身法也越來越快,在方寸之間輾轉騰挪,每一次都險之又險地避開要害。
她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我知道,她撐不了太久。
這女鬼的力量和速度,根本不是常人能比的。
就在我心急如焚的時候,那一直站在戲台上唱戲的“將軍”,動了。
他停止了那咿咿呀呀的唱腔,僵硬地轉過身,一雙畫著濃重油彩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戰圈。
他從背後抽出了一把寬大的鬼頭刀。
然後,他從數米高的戲台上,直挺挺地跳了下來。
“砰!”
一聲巨響,他雙腳落地,地麵都為之震動,泥土向四周翻開。
他一步步走來,每一步都沉重無比,帶著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一個已經讓阿紅應付得捉襟見肘,現在又來一個!
完了。
今天真要交代在這裏了。
那將軍鬼沒有絲毫猶豫,舉起鬼頭刀,攜著一股惡風,從側麵劈向阿紅!
阿紅正被女鬼死死纏住,根本分身乏術,眼看那刀鋒就要落在她身上!
“小心!”
我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從地上一躍而起,不顧一切地朝阿紅衝了過去,想把她推開。
可我哪裏來得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阿紅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
她不閃不避,反而迎著女鬼的利爪,猛地向前一衝,手中的盤蛇神棍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向上疾刺!
“噗嗤!”
一聲皮肉被捅穿的悶響。
女鬼的尖嘯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痛苦到極致的嘶吼。
阿紅的棍尖,正中它的左眼!
黑色的血液,從它的眼眶裏噴湧而出!
女鬼吃痛,瘋狂地後退。
而阿紅借著這一擊的機會,身形滴溜溜一轉,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把從側麵劈來的鬼頭刀!
刀鋒幾乎是貼著她的後背劃過,淩厲的勁風將她的衣衫都割開了一道口子。
好險!
我看得心髒都快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
“吼!”
那將軍鬼見一擊不中,又見同伴受傷,頓時暴怒,手中鬼頭刀一橫,再次向阿紅攔腰斬來。
受傷的女鬼也捂著流血的眼眶,發出怨毒的嘶吼,從另一側配合著撲了上來。
左右夾擊!
阿紅的處境,比剛才還要危險!
不能再等了!
看著陷入絕境的阿紅,一股莫名的燥熱從我的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之前那種充滿了力量的感覺,又回來了!
身體裏的恐懼和寒意被這股熱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戰意。
我體內的血,在沸騰!
“你們的對手,是我!”
我大吼一聲,主動迎上了那隻獨眼的女鬼。
我的速度,我的力量,在這一刻仿佛被什麽東西催化了,達到了一個我自己都難以置信的程度。
女鬼那隻完好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錯愕,似乎沒想到我這個剛才還嚇得屁滾尿流的家夥,竟然敢主動攻擊它。
它伸出鋒利的鬼爪,朝我的胸口掏來!
換做之前,我絕對躲不開。
但現在,在我的視野裏,它的動作,變慢了。
我身體一側,輕易就讓過了它的攻擊,同時,一記蘊含著全身力道的直拳,狠狠地砸在了它的臉上!
“砰!”
這一拳,結結實實!
我感覺自己好像打在了一塊堅硬的腐肉上,拳頭上傳來的反震力讓我手臂發麻。
但效果是顯著的。
女鬼被打得一個趔趄,整張臉都凹陷下去了一塊,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
它懵了。
我可不會給它喘息的機會!
我欺身而上,趁它還沒反應過來,一把掐住了它那冰冷、滑膩的脖子!
“別動!”
我衝著另一邊正與阿紅激鬥的將軍鬼,用盡全身力氣吼道:“再動一下,我就捏碎它的脖子!”
果然,那將軍鬼的動作一滯。
他那張油彩斑駁的臉轉向我,雖然看不出表情,但我能感覺到一股暴虐的氣息鎖定了我。
阿紅抓住這個機會,長棍一掃,逼退了將軍鬼,迅速退到我的身邊,與我並肩而立。
她喘著粗氣,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複雜,有驚訝,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種戒備。
“放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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